“他們要投李茂貞。”劉宇說。
“只能投李茂貞。”張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天下雖大，能容得下這三百黑雲都的地方不多。朱溫和楊行密有仇；王建在蜀地，隔得太遠；馬殷在湖南，實力太弱。李茂貞佔了鳳翔、隴右，又趁著朱溫北征的空檔佔了商州，正需要精兵——黑雲都投他，算是各取所需。”
趙二壯插嘴道：“可是他們怎麼繞到草橋關來了？商州在西北，他們現在在丹江南岸，這不是走反了嗎？”
“沒走反。”寇七忽然開口。幾個人都看向他，這個瘦小的年輕人被這麼多人盯著有點緊張“斷頭峪往北是商州，往南是金州，往西是草橋關。他們如果想從商州去鳳翔，應該走武關道往西北翻秦嶺。但他們現在在草橋關渡口，說明他們不打算走武關——他們打算走丹江水路往西，繞過商州，從金州進漢中，再北上鳳翔。”
“為什麼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趙二壯更困惑了。
“因為商州那邊可能有他們不想碰見的人。”劉宇接話道，目光落在江對岸那面黑底紅邊的旗幟上，“李茂貞佔了商州沒錯，但李茂貞的人未必就歡迎他們。黑雲都投奔的是李茂貞本人，不是李茂貞手下的某個裨將。如果他們從武關道大搖大擺地過去，半路上被李茂貞的部將截住——那這三百精銳就不知道會落到誰手裡了。”
張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他們走草橋關，是想繞過商州首接進漢中。而且走水路比走山路快，他們大概是怕夜長夢多。”
幾個人說話間，江對岸傳來一陣號角聲。黑雲都的陣型再次變化，弓手收弓後退，長矛手重新合攏，輕騎也回到了陣中。然後整支隊伍像潮水一樣退到了渡口碼頭後面的空地上，開始紮營。顯然，他們勸降失敗了——草橋關的鄉團不買賬。
“他們沒強攻。”趙二壯說，“以他們的戰力，草橋關那點鄉團根本擋不住。”
“不是不想攻，是不值得攻。”劉宇撥轉馬頭，往坡下走去，“草橋關不是什麼要緊地方。他們的目標是過江，不是佔地盤。犯不著為了一個鄉團把力氣耗在攻城上。”
張愚策馬跟上來，壓低聲音道：“莊主，你在想什麼？”
劉宇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沿著山坡往下走，穿過一片雜木林，很快就到了丹江渡口北岸的碼頭。趙大壯己經帶著大部隊和輜重到了，正在碼頭上整頓。
看見劉宇回來，趙大壯迎上去，正要彙報，就看見劉宇抬手示意他先別說話。
劉宇翻身下馬，走到碼頭邊的一塊大青石上坐下。江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腥味。他望著對岸那面黑底紅邊的旗幟，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張愚在他旁邊坐下，沒說話，等他自己開口。
“張先生，”劉宇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江風中聽得很清楚，“三百黑雲都。”
“嗯。”
“成建制的，老營伍。”
“嗯。”
“你說——”劉宇轉過臉來看著張愚，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讓張愚心裡咯噔一下的笑容，“咱們能不能把這些人吃下來？”
張愚沉默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劉宇面前，認認真真地拱手行禮。
“莊主，請恕老朽首言一句。”
劉宇看著他，等著下文。
“您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