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三百黑雲都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張愚皺眉。
“楊渥被殺，淮南變天，他們是喪家之犬。雖然建制還在，但這一路上風餐露宿，糧草不繼，人心惶惶。他們的下一步具體打算是什麼？現在這些人裡有多少是鐵了心跟楊家走的，有多少隻是沒地方去才跟著走的？”
“最關鍵的——”他伸手指向對岸，“他們要過江。但草橋關的鄉團不給他們船。他們要麼強攻，要麼繞路。強攻草橋關意味著跟地方武裝結仇；繞路的話至少要多走兩百里山路，糧草夠不夠？那些傷兵能不能撐住？李茂貞那邊的態度他們能確定嗎？萬一到了鳳翔發現李茂貞根本不想要他們呢？”
張愚不說話了。
“人在絕境的時候，什麼條件都會考慮。”劉宇說完這句話，拍了拍張愚的肩膀，“咱們不是要強吃他們。咱們要做的，是讓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可是——”
“我知道牙兵什麼脾氣。”劉宇打斷他，語氣裡多了一層張愚從未聽過的東西，“先生，我在魏州待了五年，打了十來場的戰。廳子都、拱辰都、宣武牙兵、河東鴉兒軍——什麼樣的驕兵悍將我都見過。你說得對，牙兵驕橫，牙兵難養，牙兵噬主。但牙兵也有牙兵的規矩——他們認強者，不認弱者。你只要比他們強，他們就服你。就這麼簡單。”
“可是莊主，咱們現在不強啊！”
“哎，總需要試一試吧！不然我不甘心啊！”
張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莊主，您想怎麼做？”
“大壯，把我那身袍子拿來——不要官袍，換那件青色的。寇七，你跟我過去。”
“過去？”寇七一愣，“去哪兒？”
劉宇指了指江對岸的篝火。
“去會會他們。”
碼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二壯第一個跳起來：“莊主，你瘋了？！那是三百黑雲都！你一個人過去？”
“不是一個人，寇七跟著我。”劉宇己經開始脫身上的灰袍，“人多了反而不好。牙兵再無禮，不斬來使這條還是講的。”
“萬一他們不講規矩呢？”趙大壯急得臉都紅了，“莊主，您可是我們的頭啊！要是出了什麼事——”
“出了事你帶人給我報仇。”劉宇笑了笑，接過趙大壯遞來的青色長衫，“放心，他們不會動我。沒必要！”
張愚道：“莊主，老朽跟您一起去。”
“你？”
“我雖然不會武藝，但這條舌頭還能用。”張愚說，“淮南那邊的風土人情、官場掌故，我多少知道一些。真要交涉起來，說不定能幫上忙。”
劉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到了那邊不管我說什麼，你都別急著攔我。有什麼話回來再說。”
張愚苦笑：“莊主放心，老朽分得清場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