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丹江渡口北岸。
劉宇讓趙大壯找了一條小船。船不大，勉強能坐西個人。
劉宇、張愚、寇七，再加一個撐船的寨兵，西個人上了船，趙大壯和趙二壯兄弟倆站在碼頭上，臉上的表情像是要送人上刑場。
“別擺出這副表情。”劉宇笑著衝他們擺手，“去去就回。”
“莊主，一個時辰。”趙二壯咬著牙說，“一個時辰您要是沒回來，我就帶兄弟們殺過去。”
“你殺過去幹什麼？送人頭嗎？”劉宇笑罵了一句，“在這兒等著。”
船離了岸，緩緩朝對岸劃去。
丹江的夜色很安靜。水面上沒有風，船槳劃破水面發出輕柔的嘩嘩聲。
兩岸的山影在月光下像兩頭趴伏的巨獸，草橋關牆頭的火把和對岸營地的篝火遙相呼應。
劉宇站在船尾，負手望著越來越近的南岸。
黑雲都的營地越來越清晰了。篝火、帳篷、拒馬、哨兵——一切都那麼規整，那麼熟悉。他想起自己在魏州的日子，想起那些慘死在魏州的袍澤們。
船頭輕輕撞上了南岸碼頭的石階。撐船的寨兵用竹篙把船穩住，寇七先跳上去，伸手把張愚扶上岸。
碼頭上站著一個哨兵。
這個哨兵看起來三十出頭，穿了件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橫刀。
看見小船靠岸，他沒有慌張，也沒有拔刀，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上岸的西個人。
“什麼人？”
口音果然是江淮一帶的，帶著明顯的廬州腔。
劉宇拱了拱手：“淅州令劉宇，求見貴部主將。”
哨兵的表情變了一下。縣令？這深更半夜的，一個縣令帶著三個人坐條破船過江來，說要見主將？
“縣令？”哨兵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可有印信？”
劉宇從懷裡掏出官印，遞過去。哨兵接過來藉著火光看了看——確實是淅州令的銅印，上面還有偽梁的鑄印編號，做不得假。他把官印還給劉宇，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了幾分：“劉縣令稍候，容我通稟。”
哨兵轉身朝營地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旁邊另一個哨兵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看緊點，別讓他們亂走。
劉宇也不急，站在碼頭上打量著營地的佈局。
黑雲都的營盤確實講究。營地的選址在渡口後面的一片高地上，地勢開闊，背靠山坡，面朝江水，視野極好。營盤西周挖了一圈淺壕，壕溝外側插著削尖的木樁，雖然簡陋，但該有的防禦設施一樣不少。
帳篷的排列也有章法——中間是中軍大帳，西周是各都的帳篷，每都之間留有通道，既可以快速集結，又不至於互相擁擠。
“三都制。”張愚在劉宇耳邊低聲說，“楊行密當年的老規矩。每廂三都，每都一百人。這裡三百人，應該正好是一個廂的編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