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微微點頭。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營地裡傳來腳步聲。剛才那個哨兵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高大魁梧,一個精瘦輕捷,還有一個走在最後面的老者。這個細節讓劉宇心裡多轉了一個念頭:看來黑雲都的主事者不止一個。
為首的刀疤臉走到劉宇面前三步處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淅州令?”
“劉宇。”
刀疤臉沒有立刻接話。他繞著劉宇走了半圈,目光從劉宇的衣袍看到腰間的橫刀,又從橫刀看到腳上的布靴。
劉宇任由他看,身形紋絲不動。
“虞從義。”刀疤臉報了自己的名字,“黑雲都左廂都虞候。暫領本廂指揮。”
虞從義。劉宇在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名字——沒聽過,但能當上黑雲都的都虞候,至少是從五品的武官,比一個縣令品級高多了。暫領指揮,說明原來的廂指揮使多半是死在了淮南事變中。
虞從義側身指了指身後的年輕人:“這位是蕭遠,左廂錄事參軍。”又指了指那個拄竹杖的老人,“這位是顧遂,顧老——我們黑雲都左廂的掌書記。”
“虞都虞候,蕭參軍,顧掌書。”劉宇一一拱手行禮,“深夜來訪,叨擾了。”
“劉令說笑了。”虞從義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您是地方父母官,我們是過路的客軍。您來我們的營盤,是給我們面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客氣,但眼神一點都不客氣——那雙眼睛裡寫著的是警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傲慢。
顧遂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虞都虞候,人家劉令好歹是大梁朝廷命官,你說話客氣些。”他轉向劉宇,拱了拱手,“劉令,營中簡陋,不嫌棄的話裡面請。”
劉宇跟著他們往營地裡走。穿過外圍的壕溝和拒馬,走進營盤內部,他看得更清楚了——帳篷雖然舊,但補丁打得很整齊;兵器的架子上長矛橫刀排列有序;篝火旁邊坐著計程車兵們看到陌生人進來,齊刷刷地抬頭,那些目光或好奇、或警惕、或冷漠。
整座營地安靜得不像一支三百人的隊伍,只有篝火燃燒時木柴的噼啪聲和遠處哨兵偶爾的低語。
帳內的陳設簡陋——幾口木箱搭成的案几,上面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圖上用炭筆畫了好幾條線。帳角堆著幾領甲冑,旁邊是一排裝箭的箭囊。案几上有一盞油燈。
虞從義在主位坐下,蕭遠站在他身後,顧遂在側席坐下,把竹杖靠在案几旁邊。劉宇在客位坐下,張愚坐在他旁邊,寇七站在身後。
“劉令深夜過江,不知有何貴幹?”虞從義開門見山,一點都不拐彎抹角。
劉宇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地圖。
“虞都虞候是要去投鳳翔?”他收回目光,問得同樣首接。
虞從義的臉色沒變,但身後的蕭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帳內的氣氛驟然緊了一分。
“劉令,你問得有點多了。”虞從義的聲音冷下來。
“我是淅州令,草橋關是我的轄地。”劉宇不卑不亢,“有一支來歷不明的客軍在關前紮營,我這個做父母官的過來問一問,應該不算多管閒事吧?”
“來歷不明?”虞從義冷笑一聲,“劉令,我們的旗號就插在帳外。黑雲都的旗,淮南的旗。你堂堂一個縣令,不至於不識字吧?”
“淮南的旗我認識。但淮南己經變天了。”劉宇的語氣依然平靜,“楊渥死了,張顥徐溫掌權。你們這面旗,還打不打得出去,你們比我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