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苦笑了一下。
“恩情不恩情的,先不說了。”王氏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孩子,抬起頭來,“趙兄弟,你今晚來,到底想怎麼樣?”
“夫人,這地方不能待了,難保梁軍不會秋後算賬、斬草除根。”趙二壯說,“小人在城外有十幾個弟兄,還有幾輛馬車。只要夫人願意,現在就能走。小人護送夫人一家南下,去淅州。莊主會安頓好你們的。”
“南下?淅州?”王氏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那是什麼地方?離這裡多遠?”
“騎馬走官道的話,十天左右。但咱們不能走官道,得繞小路,得十七八天。”
“十七八天。”王氏喃喃重複了一句。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那男孩己經醒了,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趙二壯,那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疑問。女孩也坐了起來,小臉上髒兮兮的,但五官生得極好,看得出將來必是個美人胚子。她抿著嘴,不說話,只是緊緊抓著自己破舊的衣角。
“邢安。”王氏忽然叫了一聲。
那老僕連忙從灶臺前站起來:“娘子。”
“你聽見了?這位趙兄弟說,要帶我們去淅州。你說呢?”
邢安六十多歲了,他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趙二壯,眼裡滿是猶豫:“娘子,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城門口查得那麼緊,咱們老的老小的小,怎麼出得去?”
“城門走不了,就從城西的豁口出去。”趙二壯說,“那地方我昨夜摸進來時看過,有一段牆被雨水沖塌了,用幾塊石頭胡亂堵著,撥開就能過。外面是條小河,冰還沒化,但河邊有路,能通到官道後面的小路上去。”
“可是……”邢安還想說什麼,卻被王氏打斷了。
“邢安,梁軍己經殺了郎君。他們沒殺我們,不是發善心,是要留著我們當活口,好釣那些沒抓完的人。這破屋裡吃的沒有,穿的沒有,你一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天?我死了倒無所謂,可念兒呢?婉兒呢?你讓他們也跟我一起在這牛棚裡爛掉?”
“娘子,老奴聽你的。”
王氏又轉過頭看趙二壯“趙兄弟,你說劉宇要收留我們。可你要知道,我是朝廷欽犯的妻子。你家莊主,當真有這個膽子?”
趙二壯迎著那目光,也不躲閃,只說了一句:“夫人也是知道的,我們莊主是魏州牙兵出身的,和朱溫從來都是生死之敵。夫人去了淅州,我不敢說什麼榮華富貴,可有一件事我敢拿腦袋擔保:你們不會再挨餓受凍。”
“好,走。”她說,“今晚就走。”
於是連夜出城。趙二壯背起那孩子,讓邢安扶著王氏,自己在前頭帶路。一行人繞小路從城牆豁口處鑽出。那豁口比趙二壯昨夜看時更窄了些,邢安年紀大,腿腳不便,趙二壯幾乎是半扶半抱著把他弄了過去。小姑娘邢婉緊跟在她母親身後,一聲不吭,腳步卻利索得出奇。
男孩邢念趴在趙二壯背上,小臉凍得發紫,兩隻手死死揪著他的衣領,像是怕一鬆手就會掉進什麼無底深淵。
林子裡那十幾個弟兄己經套好了車,騰出了一輛有棚的騾車。趙二壯把邢念放進車裡,又扶著王氏和邢安上了車。邢婉自己爬了上去,蜷在車廂最裡側,睜著眼睛看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忙前忙後。
錢三兒走過來,小聲問趙二壯:“趙隊,貨還帶走不?”
“帶。”趙二壯說,“人也要帶,貨也要帶。車不夠就擠一擠,把東西勻到另外幾輛車上,騰出地方來。”
錢三兒點點頭,轉身去招呼人重新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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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天的路,走了整整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