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嫂夫人別叫莊主了，感覺彆扭，叫我六郎就好！”劉宇回頭笑道。
“我替三個活人謝過六郎。”
劉宇擺了擺手：“夫人客氣。”
他開啟門，撐著傘走進凍雨裡。
張愚正等在門外。見劉宇出來，連忙走上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雨裡。
走了一段，張愚才輕聲開口：“莊主，你讓我查的事，查到了。”
“說。”
“邢鶴年死前，被帶到梁軍大營審了兩天兩夜。他們逼他交出所謂‘劉知俊在相州的黨羽名單’，他不肯招。第三天早上，是一個叫周雄的梁軍都將下令殺的。這周雄是劉知俊的舊部，如今帶兵駐防相州。據說，他殺邢鶴年，一多半是怕邢鶴年知道他的底細，將他當年跟劉知俊暗通的舊事抖出去。”
“嗯，罷了，不用查了！和咱們無關，救了他一家子就好！咱們如今沒有那個本事去找人家梁王的麻煩！”
“還有一個訊息。”張愚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朱溫下旨，鄧州、唐州、商州以北各州縣，嚴查劉知俊舊黨。若有藏匿者，與賊同罪。咱們這次收留邢家家眷，雖然是秘事，但趙二壯帶人在相州城外折騰了那麼久，難保不會留下什麼風聲。”
“不用管，過幾日就好了！”劉宇很是無所謂！
張愚聽了笑了一聲：“莊主，你這心，是真大。”
“不是心大。你仔細想想，朱溫現在最忌憚的是誰？不是咱們這種小蝦米，是李存勖。梁晉兩家打了幾十年，誰贏誰輸，天下人都盯著呢。咱們在淅州練兵、收流民、攢錢糧，只要不舉旗，不張揚，那老東西沒工夫搭理咱們。至於邢家這事，做得隱秘些，日子一久，誰還記得？”
張愚沒接話，走了幾步，才低聲說：“趙二壯那人，忠勇有餘，嘴卻不算牢。我在想，是不是把他調去草橋關那邊避避風頭？”
“調走反而扎眼。”劉宇搖頭，“他剛從相州回來，你就把他弄走，不是明擺著有事？讓他留在原處，該幹什麼幹什麼。你私下裡提點他兩句，叫他別喝酒誤事就成。”
張愚點頭：“行，我回頭尋個由頭，賞他些錢物，再敲打敲打。”
兩人走到縣衙後門，劉宇收了傘，在臺階上跺了跺腳，把袍子下襬抖了抖。張愚跟進來，隨手把門掩上。
“還有件事。”張愚道，“你讓查的河東商路，我託人問過了。從淅州北上，走鄧州、汝州，再繞道澤州，能進河東地界。路上不太平，小股梁軍設卡收稅，還有些亂兵劫道，十車貨能到三車就不錯。”
“商隊過不去，人過得去就行。”劉宇說，“等天暖了，你挑幾個精幹人，扮成行商，去一趟晉陽。帶上兩樣東西，一樣是上好的淅州綢，一樣是咱們新制的茶。到了晉陽，找李存勖的府上，就說淅州劉宇仰慕晉王威名，特地送點土產，不成敬意。”
張愚聽到“炒茶”二字，眼裡露出些笑意：“那炒茶的法子，是你去年弄出來的，量還不多，你真捨得？”
“這有啥的。”劉宇推開門，走進前堂。堂內陳設簡單，一張案几，幾份文書，牆角炭盆裡火星半明半暗。他走到案前坐下，拿起火鉗撥了撥炭，又抬起頭來，“咱們如今勢單力薄，總得先找棵大樹靠著。李存勖若收了東西，記下咱這個名字，日後真到了要緊時候，或許能派上用場。”
張愚在他對面坐下，沉吟半晌，道：“晉王眼界高，天下多少節度使、刺史想巴結他。他未必會理會咱們。”
“理會不理會，另說。”劉宇笑了笑，“先賣個好，讓他知道世上有個淅州劉宇。一次記不住，就兩次，三次。等哪天他真滅了梁，想起在淅州還有咱這號人，咱們這買賣就不虧。”
張愚看著他，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
偏偏劉宇說這話時，語氣篤定得讓人覺得——他早就知道李存勖會贏。
張愚壓下心裡那點疑惑，拱了拱手：“行，我這就去安排。等雪化了，人就動身。”
“不急。”劉宇擺擺手，“先把家裡的事捋順。春耕要開始了，流民營那邊你多盯著點。新開的三千畝地，種子、耕牛、農具都備齊了沒有？”
“種子夠，耕牛缺。我己讓馬有祿去鄰縣尋摸，若買不到，就用人力拉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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