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不重，卻句句砸在劉宇心上。
“天下大勢，梁晉爭霸，南邊還有荊南、西南邊有蜀、東南有吳、越，哪一個是好相與的？你現在在朱溫治下，朱溫暫時顧不上你，可將來他騰出手來呢？李存勖現在拉攏你，以後不要你了呢？你以為你躲在淅州，別人就不找你？我告訴你，天下大勢，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參與就放過你。”
劉宇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先生教訓得是。這些年，我確實看得太淺了。”
“現在知道自己淺，還不算太晚。”李和道，“從今日起，老夫教你三樣——看時局，算人心，定方略。你先把這三樣學明白了，咱們再談具體的經營。”
劉宇躬身：“謝先生。”
“行了，別動不動就拜。”李和擺擺手，“你去準備幾樣東西。第一，把你能弄到的所有關於梁晉兩方的情報，都整理出來。第二，把你淅州的家底給我報個數——多少兵，多少糧，多少銀錢，多少丁口。第三，弄一張輿圖來，越詳細越好。”
“我這就去辦。”劉宇站起身來。
“不著急。”李和叫住他，“今晚先吃飯。你叫廚房弄些好的來，老夫在街頭啃了半個月的乾糧，嘴裡淡出鳥來了。”
劉宇失笑：“好，我讓人去準備。先生有什麼忌口沒有？”
“肉要肥的，酒要烈的。”
“成。”
當天晚上，劉宇讓人在小院擺了飯。紅燒肘子、醬鴨、清蒸魚、油燜筍，再加一壺淅州本地的老黃酒。李和見了，眼睛都亮了，也不客氣，甩開膀子就吃。劉宇在旁邊陪著，發現自己這位新請的先生吃起飯來跟打仗一樣，完全沒了早市上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先生慢點吃，有的是。”
“老夫餓怕了。”李和嘴裡塞著肉，含糊道，“你是沒試過，十天沒沾葷腥，聞著隔壁飄來的肉香，還要假裝閉目養神。”
劉宇被他說得樂了。
吃到一半，柳兒端著一盤切好的瓜進來。李和瞥了一眼，忽然道：“你這小院子，處處透著精打細算。連碗筷都是現湊的，不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劉宇夾了一筷子魚，道：“能省則省。”
“能看出來。”李和啃完了一塊肘子，把骨頭往桌上一放，油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你到淅州，多久了？”
“三年了。”
“三年時間，從一個不足萬人的小縣，收攏了近十萬流民，開荒種蔗、修水利、練丁壯，還沒讓宛城方面把你一口吞了。這份本事，說實話，滿天下找不出幾個。”
劉宇一怔，沒想到李和會突然誇他。這老頭從見面起就一首在挑刺，這一下倒讓他有些不適應。
“先生過獎了，都是被逼出來的。”
“那也是有真本事。”李和端起酒碗灌了一口，“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再往上走，光靠這些零敲碎打的本事，不夠。”
劉宇放下筷子，認真道：“先生，你說我從哪裡再往上走？”
李和端著碗，綠眼珠子在燈光下幽深莫測。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先說說你現在的根基。你雖然名義上是淅州縣君，可你知道淅州到底有多大嗎？”
“東西一百二十餘里，南北三百二十餘里。轄下十幾個鄉，三十二個村寨。”劉宇不假思索，“這三年，我在西周又往外擴了一些，北邊到伏牛山餘脈，南邊抵近漢水支流的丹江口，東邊觸到菊潭邊緣，西邊進了武關山的山腳。”
李和微微點頭：“地方不小了，可也不算大。關鍵是，你手裡現在有多少可用之兵？”
劉宇算了算：“正規丁壯三千六百人，再加上各寨輪訓的，能拉出來的，五千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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