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接過茶碗，也不繞彎：“節帥，梁軍來了。”
孔勍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知道。”他說，“你也知道了？”
“節帥，恕我首言。這次朱溫是動真格的了。”劉宇放下茶碗，身子前傾，“我淅州小城，兵不過千五，糧只夠數月。梁軍若從洛陽南下，淅州就是他的第一站。我劉宇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問節帥一句：真到那一天，鄧州能出多少兵？”
孔勍沒急著回答。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六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孔勍道“梁軍從許州南下，就是為了吞併鄧唐。你知道此次梁軍主帥是誰麼？”
“此等機密之事兒，屬下怎麼知曉呢？”
“是朱友謙！六郎可聽過此人？”
“略有耳聞，當年我在魏州時和他屬下打過戰，別的一概不知！”
“朱友謙此人，志大才疏。他手下那兵，能戰者不過五千。我鄧州有精銳數千，據城而守，他能奈我何？”
“節帥說的是守穰城。”劉宇道，“但梁軍若走洛陽，從西邊繞過來呢？”
孔勍沉默了一下。
“洛陽那邊，是康懷英領兵。”孔勍說，“此人穩健，不是冒進之輩。他若南下，必定步步為營。從洛陽到淅州，西百多里，山路難行。他至少要走二十天。二十天，夠我把穰城的防線佈置好了。”
“可是，節帥，淅州，等不了二十天。”劉宇說，“康懷英的先頭部隊，輕騎只要十天就能到城下。我淅州就那一圈城牆，幾千民夫。節帥若不派兵相助，我守不住。”
孔勍看著他，目光沉了下來。
“六郎，你聽我說。”孔勍道，“鄧州的兵不能輕動。我若現在分兵去淅州，朱友謙從東邊打過來，穰城就空了。穰城一空，鄧州就完了。鄧州完了，你淅州守得再好，又有什麼用？”
“節帥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扛？”劉宇問。
“我沒有讓你自己扛。”孔勍搖頭，“我是說，你不能光守城。康懷英的人走山路，輜重跟不上的。你只要能把他的後勤線打疼，他就不敢在淅州久留。拖他十天半月，等我收拾了東邊，就能騰出手來幫你。拜託六郎了。”
劉宇盯著他，片刻後緩緩點頭：“節帥，那就以二十日為限，。但我得把醜話說前頭——若二十日之後，，城破了，節帥也別怪我劉宇沒本事。我盡力，但力有盡時。”
孔勍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劉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郎，你放心吧。”他說，“就衝著你收留邢鶴年的家眷這一點，我就不會不管你的。”
劉宇回到座位，從懷裡取出一份禮單。
“節帥，淅州今年秋糧己經入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孔勍接過禮單看了一眼，笑道：“行，這禮我收了。糧你不用急著送，先放你那兒。等這仗過了再說。六郎，我也知道，如今這節骨眼上，你淅州多一粒糧，就多一分底氣。鄧州不比別處，我不會搶你那點家底。”
劉宇抱拳：“謝節帥體恤。”
兩人又說了些閒話。孔勍問起劉宇家裡的情況。
“六郎，你我是君子之交。我這人，不大會說那些空話。這次事若了了，我不會虧待你。前提是咱們都活著，只要活著，我與你共分鄧唐！”
劉宇再次抱拳：“屬下沒有那個非分之想！節帥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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