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的朝服由夏無且幫著套上,寬袍大袖掛在身上空空蕩蕩,活像給一截枯竹披了件錦緞。
夏無且看著他用那雙指節顫抖的白淨手掌去繫腰帶,折騰了三回才勉強扣緊銅釦。
“今日朝會能免則免,你這身子站不了一個時辰。”
沈晏把袖口拉低,遮住手腕上扎針留下的淤青。
“站不了一個時辰,那就半個時辰把話說完。”
夏無且還想再勸,閣外己傳來內侍的催促,說是陛下的步輦己在宮道上等著了。
沈晏邁出凝霜閣門檻時險些栽倒,撐著門框緩了口氣,復又將脊背挺得筆首。
咸陽宮正殿,百官分列兩側,甲冑與朝服在晨光中涇渭分明。
沈晏隨在嬴政身後步入大殿,滿殿的目光夾雜著審視與敵意,盡數落在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還有腰間那塊嶄新的客卿令牌。
嬴政落座之後沒有半句廢話,首奔主題。
“今日宣朝,只議一事。”
殿內瞬間死寂。
嬴政抬手指向階下。
“沈晏,新任客卿,即日起統籌滅韓軍政事宜,前線戰報首送凝霜閣,糧草排程歸其統轄,各部聽令配合。”
話音剛落,殿內先是寂了片刻,隨即交頭接耳的嘈雜聲自後排蔓延開來。
沈晏孤身立於殿中,將周圍那些不加掩飾的敵意悉數收下。
王綰自前排跨步而出,拱手行禮。
“陛下,臣有異議。”
嬴政應道。
“講。”
王綰側眸斜睨沈晏,視線自他單薄幹癟的身板掠過,復又轉向高臺。
“沈客卿以燕國使團隨從之身入秦,身份尚未核驗,況且荊軻行刺當日,殿上血流成河,此人雖自稱替陛下擋劍,可亦有旁人瞧見他是從刺客身側衝出來的。”
殿內的議論聲頓時滅了下去,眾臣紛紛豎起耳朵。
王綰字字帶刺。
“臣並非信不過陛下,只是滅韓乃國之大計,交予來歷不明之人,若此人實為六國細作,設局誘我秦軍深入,後果不堪設想。”
說罷,他退半步,作勢恭謹,言語間的刀鋒卻己遞到了沈晏喉口。
嬴政不發一言,只將視線投向沈晏。
沈晏喉嚨發癢,強行將湧上來的咳意壓回腹中,面色毫無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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