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牒文書寫了三稿。
第一稿太硬,字見血,像宣戰書。沈晏寫到一半自己劃掉了,墨跡塗得帛面皺起來。
第二稿太軟,條件給得太多,退讓的餘地太大。蒙毅看完皺了眉,沒說話,但那個眉頭己經是意見了。
第三稿在車駕抵達南郡驛站的當晚定了。沈晏把帛書遞給嬴政過目時,手上的炭筆印子還沒擦乾淨,黑灰沿著指縫沾到了帛邊上。
嬴政看完沒有改一個字。
“可以。”
兩個字,算是批了。
文書當夜由快馬發出,走的是軍驛急遞,五日內送抵會稽。
然後是等。
車駕繼續南行,沈晏在路上的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坐起來看兩個時辰的公文,壞的時候整日臥在車廂裡,長庚把藥碗端過來他也只抿兩口就推開。
嬴政沒有再來他的車廂。但每到駐紮時,蒙毅會過來轉一圈,帶一句話,諸如“陛下問你今日可進了飯”或者“陛下讓太醫署給你多備一份鹿茸”。
沈晏聽了就點頭,不多應。
半月後,車駕己經摺返至南陽郡界。項梁的回信在一個雨夜送到了蒙毅手裡。
不是信。是三具屍體和一封竹簡。
三具屍體裝在木箱中,防腐用了石灰和藥草,面目尚可辨認。蒙毅把驗屍結果送到沈晏面前時,竹簡也一併帶了。
沈晏先看竹簡。
字跡粗礪有力,用的是楚地舊體。內容很短:此三人擅自行刺,非梁所遣,今交首級以明心志。項氏世居江東,非朝廷之敵。
沈晏把竹簡合上,看向那三具屍體的驗屍記錄。
“死因是什麼?”
“割喉。一刀斃命,手法利落。三人身上舊傷不少,腕間有長年握兵器磨出的硬繭,是練家子。”蒙毅頓了頓,“但有一處蹊蹺。三人嘴裡的舌頭都沒了。”
沈晏把記錄放下。
割舌,再殺。殺人滅口,連死人開口的機會都不留。
“人呢?項梁本人呢?”
“會稽方面回報,項氏宅邸半月前己人去屋空。田地轉賣了一半,另一半交給了遠房族親打理。核心族人,包括項梁、項籍在內,約西十餘口,去向不明。”
沈晏沒有說話,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蒙毅等了一會兒,問:“先生怎麼看?”
“他比我預想的果斷。”
沈晏靠回榻背上,聲音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