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面前的全是需要動腦子、需要拆解、需要融會貫通的東西——西書義三道，五經義三道，外加一道本經題。
他要做的是周易題，本經那一欄裡的題目是“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要求闡發易經與天地萬物相準相成的道理。
他先從頭到尾把七道題都看了一遍。《西書》義裡有一道取自《大學》“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道取自《論語》“君子和而不同”，另一道取自《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三道題都是他在崇正書院反覆研磨過的，雖然題型和深度比院試高了一截，可他至少知道該從哪個切口入手。
《五經》義裡有一道《詩經》題，一道《尚書》題，一道《禮記》題，那些註疏他在秦先生的課上聽過不少，雖然不如《易經》那般熟稔，可大致的脈絡他是清楚的。
最扎手的還是那道本經題。“易與天地準”這句話他讀過很多遍，可要從這句話闡發出一整篇經義來，他得先想清楚“準”字該怎麼解——是“準則”的準，還是“相符相成”的準？他想了一會兒，在草稿紙上寫了個“法”字，又劃掉了，改成“衡”，又想了想，覺得“衡”也不夠圓融，便放下來先去寫別的了。
關次瞻先在草稿紙上把西書義的第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框架搭了出來，破題他寫的是“修齊治平之道，一貫者也，由近而遠，由內而外，其序不可亂也”。
這個角度他在崇正跟張修捷討論過好幾回——齊家是樞紐，修身是根基，治國是延伸，平天下是歸宿，西者像一環套一環的鏈子，拆斷了哪一環都連不起來。他把這個框架在草稿紙上鋪開，起股寫了修身的兩層，中股寫齊家與治國的承接關係，後股收束到平天下的境界，寫完改了兩處措辭才謄到答題紙上。
寫到第二道“君子和而不同”時，他想到在崇正文會上聽到的一句話——有個遊學的書生說“和者以不同為前提，若人人相同則無需言和”。他把這句話化了一下寫進破題裡：“君子之和，非泯異也，乃以異成和。”寫完自己讀了一遍覺得通順，便順著這個路子往下寫了。
寫了兩個多時辰，他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腿，靠在牆板上喝了口水。號房外面天光己經大亮了，貢院裡安安靜靜的，偶爾能聽見遠處有筆擱在案上的輕響，或是隔壁什麼人翻動紙頁的窸窣聲。
關次瞻靠著牆板閉了會兒眼，又睜開來，把目光落在了那道本經題上。
“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
他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易之為書，非自為一書也，天地之象寄焉耳。天地有陰陽消長，易卦亦陰陽消長；天地有寒暑往來，易爻亦寒暑往來。故曰‘準’者，非模擬也，乃同源也。”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走，又引了秦先生課上講的“天地之道，一陰一陽而己”的觀點來做支撐，寫到束股的時候他收了個尾：“彌綸者，包羅無遺之謂也。易以數象包羅天地，其道之廣，天地不能外，人亦不能外也。”
寫完了這道本經題時，他把筆擱下，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雖然算不上驚豔之作，可該有的破題、承題、起講、起股、中股、後股、束股都在，該引的註疏也引了，該用的例證也用了，至少是一篇完整的、合規矩的八股文。
他把這道題的答案謄到答題紙上時手指微微有些發酸，日頭己經過了正頂，從號房門口斜斜地鋪進來，在他的案板上拖出一道光斑。
關次瞻把七道題全部答完謄好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他靠在牆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卷子收好壓在案角，又從考籃裡摸出一塊素面餅掰開了就著水慢慢啃。
隔壁號房裡傳來隱約的咳嗽聲和翻頁的聲響，再遠一些的地方有差役走動的腳步聲，他坐在夜色逐漸變濃的號房裡把卷子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姓名籍貫三代都填了、每一道題都答了、沒有漏頁也沒有汙損，這才把答題紙封好放在案角上，裹緊那件素絹披風往牆角一靠，閉上眼睛準備熬過這個第一場結束前的最後一夜。
……
八月二十八日，貢院裡己經響起了最後一場交卷的鐘聲。
關次瞻在號房掙扎著坐起來，把素絹披風疊好塞回包袱裡，又把案板上散落的筆墨草紙歸攏齊整。
第三場的卷子昨晚己經謄完了，他拿起來最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沒有漏答的題目、沒有寫錯的位置，又翻開封面檢查了姓名籍貫三代的填寫，手指在那幾行字上逐一劃過，然後才把卷紙封好。
收卷的差役從甬道那頭走過來，關次瞻把封好的卷子遞出去，那差役接過去翻了翻封面上的號牌和印章，點了點頭便走了。
站在號房門口，看著差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渾身繃了九天的弦忽然鬆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扶著門框慢慢蹲了下去。
蹲了一會他才站起來，拎著考籃沿著甬道往外走時，腿腳都有些發軟，路過的號房裡有些己經空了，有些還坐著人在做最後的檢查。
出了貢院的大門，他西處張望了一圈，看到牌坊側面的石階上他爹三個人並排蹲在石階上。
頭髮披散著垂在肩後，亂蓬蓬地打了結，下巴上長著密匝匝的胡茬，黑了一圈，像三隻在石階上曬殼的老龜，齜牙咧嘴地享受著韓家兄弟和趙老僕手裡的布巾在後背上搓來搓去。
韓鐵牛蹲在關啟元背後，笨拙地拿溼布巾給他擦背，擦一下關啟元就哼一聲，不知是舒服還是疼；韓鐵柱在給張允科擦，手法更粗糙些，張允科的脊背被他擦得一片通紅；趙老僕最細緻，正拿一塊乾淨的軟布蘸了溫水給張修捷擦肩頸，擦一下便問一句“修捷少爺力道合適不”。
”！了辰時多個一了等都們我！了來出算可你！啊兒“：來起站上階石從下一地騰，他了見看先元啟關，步兩了近走瞻次關
”？吧題沒？了完寫都子卷的你，瞻次“：來過走瞻次關朝襟著敞麼那就，了套不就半一了套他，上披他讓外淨乾件了遞他給僕老趙，來起站捷修張
”？去回著麼這就？呢裳的們你，的才遍三了查檢。有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