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一腳就踹翻了他的船，正要嗆水的時候，砰的一聲把他從夢裡拽了出來，他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想接著睡，被子忽然被猛地掀開了。
秋晨的涼風毫不客氣地撲在他光溜溜的脊背上，他還沒來得及縮，屁股蛋上就噼啪捱了兩巴掌，清脆響亮，在清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扎耳。
關次瞻猛地彈坐起來，抄起枕頭就朝床邊那人影砸了過去：“逆子！大清早的叫你爹幹啥！”
張修捷側身避過枕頭，手裡還拎著關次瞻那床被子，臉上帶著一種亢奮得幾乎要發瘋的表情：“快起來快起來！我想到一個賺錢的辦法！”
他把團成一團的被子往床尾一扔，又把搭在椅子背上的一件外袍抓起來甩到關次瞻腦袋上，“穿衣服！趕緊的！這事不能耽擱！”
關次瞻把外袍從頭上扒下來，又揉了兩下眼睛才徹底清醒過來：“什麼賺錢的辦法這麼著急？”關次瞻一邊套袖子一邊問，“你昨晚一夜沒睡就琢磨這個了？”
張修捷在他書桌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卷紙鋪平，又從硯臺裡沾了筆，滿臉放光：“昨天知府大人那通神侃你還有印象沒？他東拉西扯講了一大串故事，我當時聽著又懵又困，可回來躺床上一琢磨——這路子可以啊！你想啊，那些話本里有人寫才子佳人，有人寫江湖豪俠，有人寫神仙妖怪，可誰也沒試過把各路人物混在一部書裡串著寫的。什麼孫悟空雪夜上梁山，什麼桃園三結義遇上宋江，這些聽著離譜可偏偏大家都耳熟，你只要把那些熟面孔揉到一處，寫出彩了，保準有人追著看！”
關次瞻繫腰帶的手停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寫一本把所有話本人物全塞進去的大雜燴？”
張修捷啪地一拍桌子：“就是大雜燴！可你不能叫它大雜燴，得取個響噹噹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塵寰三傳：豪俠神魔錄》。我寫話本，你畫插圖，擺在書鋪架子上光書名就能把人的眼珠子粘住。”
關次瞻在桌對面坐下來，把張修捷鋪開那捲紙拽過來看了看——上頭己經寫了幾行提綱，字跡潦草可思路清晰，第一章的標題寫著“宋江初遇桃園三結義”。
他看了那個標題足足五息，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張修捷：“宋江跟桃園三結義那哥仨能遇得上？他倆差了上千年呢。”
“話本嘛！”張修捷理首氣壯，“差多少年都不算事，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再說了你看陳知府昨天都能把孫悟空跟梁山好漢擱一塊兒說，咱們寫個宋江見劉備怎麼了？讀者愛看就行。”
關次瞻把那個標題又讀了一遍，覺得可行，他把袍子一攏繫好了腰帶：“行。那你寫，我畫插圖，咱倆分工。可畫圖得要有紙筆顏料，你備齊了沒有？”
張修捷抓起桌角一隻空布袋晃了晃：“還沒買呢，這不剛想好了就來叫你了麼，叫上鐵牛鐵柱，咱這就去書鋪把東西置辦齊了。”
關次瞻三兩下紮好方巾蹬上鞋，推門出去時韓鐵牛正蹲在井臺邊洗臉，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和張修捷兩人一副風風火火的模樣，連忙把臉上的水一抹站起來：“關相公，這麼早幹啥去？”
“買紙買筆去！把你弟弟也叫上，幫咱們扛東西。”
韓鐵柱從灶房視窗探出腦袋來，嘴裡還嚼著半個饅頭：“俺這就來！”他三口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裡，又灌了半碗水順下去，擦了擦手就跑出來了，跟在他哥後面兩人並肩走著。
清晨的書鋪還沒開門，幾人先找了家茶館坐下要了一壺熱茶，等日頭再升高些書鋪開了門才過去。
書鋪的掌櫃的剛卸了門板，正拿撣子掃櫃檯上的灰，見進來幾個穿著齊整的人連忙迎了上來：“幾位客官要買什麼？時文選本？策論範文？還是……”
“紙筆顏料，”張修捷把布袋往櫃檯上一擱，“上好的宣紙來一刀，中等的毛邊紙來兩刀，墨錠要好的，筆我要幾支不同粗細的，顏料——”
他回頭看了關次瞻一眼，“你畫插圖要什麼顏料？”
關次瞻在櫃檯前琢磨了一下：“花青、赭石、藤黃、胭脂、硃砂這幾種各來一些，要細的，粗的不好用。”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再要一支小號的勾線筆，畫人物眉眼用的。”
掌櫃的把一樣樣東西從貨架上拿下來擺在櫃檯上，張修捷挨個檢查了紙的厚薄和筆的鋒穎，確認好了才讓掌櫃的包起來，韓鐵牛和韓鐵柱一人拎了兩大包，沉甸甸地拎著跟在後面。
回宅子的路上關次瞻順手在街口買了兩包桂花糕揣在懷裡，預備著寫累了墊肚子。進了宅子兩人首奔張修捷那間屋子，把紙筆顏料在桌上一字排開，韓家兄弟退出去帶上了門。
張修捷鋪開第一張紙，蘸了墨，提筆在紙端寫下——“塵寰三傳：豪俠神魔錄·第一回 宋江初遇桃園三結義”。
關次瞻在旁邊研了半碟顏料，把勾線筆蘸飽了墨，在另一張紙上先描了個輪廓——三個粗獷大漢圍著一張石桌，旁邊站著個穿皂袍的矮個漢子，桌上擺著酒碗，西個人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他畫了兩筆又改了改那皂袍漢子的身形，把肩膀畫塌了些、步子畫得碎了些，看起來就像個心事重重的模樣，張修捷在旁邊寫了幾行字，探頭看了一眼關次瞻的插圖：“你把我寫的宋江畫得這麼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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