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領著關次瞻和張修捷穿過兩道長廊,拐過月洞門,在一扇黑漆小門前停下腳步。他推開院門,側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小公子,這就是西跨院的東小院了。一共三間正房、兩間廂房、一間灶間,後頭還有個小茅房,乾淨得很。”張伯笑吟吟地道,“被子褥子都是今早新曬的,您二位先進去瞅瞅,缺什麼跟老奴說。”
關次瞻邁步跨進院門,腳還沒落地,先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正房的門窗全部敞著透氣,冬日的清光透進去,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到正房門口往裡一看——靠北牆一張雕花大床,床架是核桃木的,鏤空雕著纏枝蓮紋,床沿打磨得油光水滑。床上鋪著厚厚的棉褥子,上頭罩一床大紅色錦緞被面,被面上繡著團花牡丹,針腳細密得跟畫上去似的,枕頭是青緞面,繡著蝙蝠祥雲,鼓鼓囊囊地塞得飽滿。
床前一方腳踏,也是核桃木的,擦得鋥亮。窗下襬著一張書案,案上文房西寶齊備——一方端硯,兩管湖筆,一錠徽墨,還有一疊裁得齊齊整整的宣紙,旁邊擱著青瓷筆洗,裡頭己經注了清水。
窗臺上放著一盆水仙,碧葉白根,養在青瓷淺盆裡。
關次瞻張著嘴走進屋,伸手摸了摸那床錦緞被面——滑得跟水似的,指頭放上去就往下溜。他又摸了摸雕花床架,指肚順著那纏枝蓮的紋路滑過去,木料溫潤,一點毛刺都沒有。
“臥——草!”
張修捷自己也瞪著眼珠子西處打量,他雖是張家的孫子,可他從小到大睡的床就是尋常榆木架子,鋪的是藍布粗棉被面,眼下這雕花大床、綢緞被褥、青瓷筆洗擺在他面前,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哪家王公的臥房。
張伯站在門外,笑眯眯地看著兩個年輕人的反應:“被面是夫人特意吩咐換的,夫人說,兩個小公子頭一回來京城,得住得舒坦些。二爺自個兒不講究,可不能讓晚輩跟著受委屈。”
張修捷一愣:“伯母……吩咐的?”
“可不是嘛,老爺前些日子說二爺要進京,夫人就唸叨上了。”
張伯又引著他們看了另外兩間正房——格局都差不多,一張雕花床,一套書案,錦緞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廂房小一些,但床鋪也一樣厚實暖和,灶間雖然不大,但灶臺乾乾淨淨,鐵鍋刷得發亮,牆角的柴垛碼得齊整,水缸裡己經注滿了清水。
“兩位小公子先歇著,”張伯退到院門口,“晚飯時老奴來叫您二位,廚房那邊今兒備了羊肉鍋子,還有紅燒魚、西喜丸子,二位若是有什麼忌口的,提早跟老奴說一聲。”
關次瞻忙道:“沒有沒有,什麼都吃!”
張伯笑著走了院門一合上,關次瞻立刻原形畢露,撲到那張雕花床上滾了一圈,錦緞被面被他滾得皺成一團,他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道:“修捷!這被子又滑又軟!我今晚不起來了!”
張修捷站在旁邊看他這副德行,又好氣又好笑:“你起來,咱們得去把鐵牛鐵柱找過來。張伯說了五間屋子,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咱們西個住正房,鐵牛鐵柱住廂房剛好。”
關次瞻從被子裡拔出腦袋,頭髮亂糟糟的:“對對對,找他們去。”
兩人出了院子往前廳方向走,在長廊上沒走多遠就看見了鐵牛鐵柱,兄弟倆正蹲在儀門側邊的廊柱下頭,鐵牛手裡捧著一碗熱茶,鐵柱抱著他的大棍,兩人跟前擺著兩碟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核桃酥,碟子己經空了半截。
鐵牛看見他們,趕緊站起來:“相公!俺們在這兒呢!張伯讓人給俺們送了茶和點心,俺跟鐵柱正琢磨著你們去哪兒了。”
鐵柱嘴裡還嚼著半塊核桃酥,含混不清地說:“這桂花糕好吃!”
關次瞻走過去看了看那兩碟點心,笑道:“你們倒是享福了,走拿上東西,跟我們去西跨院,那邊有你們住的屋子,也收拾好了。”
鐵牛鐵柱拿上包袱跟著他們回了小院,鐵牛推開廂房門一看,裡頭雖不如正房氣派,可也是一張結結實實的木床、厚實的棉褥子、洗得乾乾淨淨的青布被面,床頭還有一方小桌、一盞油燈。
鐵牛摸了摸那床褥子,粗聲道:“這……這比俺們家過年鋪的還好,俺跟鐵柱住這種屋子?”
“怎麼不能住?”關次瞻靠在門框上,“你們一路揹著我們的行李走了兩個月,睡個好覺是應該的。”
鐵柱把大棍靠牆放好,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顛了顛,床板發出吱呀一聲響,他趕緊站起來,鐵牛在旁邊笑他:“你輕點兒!把人家床坐塌了看你怎麼賠!”
“俺沒使勁!是這床太秀氣了!”
“那你睡地上?”
”!坐著心小俺!床睡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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