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剛敲過,關次瞻就被鐵牛從被窩裡搖醒了。
“相公,相公,該起了。”
關次瞻迷迷糊糊睜開一隻眼,窗外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月亮清冷冷地掛在半空,竹影在紙窗上搖出模糊的輪廓,他翻了個身嘟囔道:“天還沒亮呢……再睡會兒……”
鐵牛又搖了搖他:“相公,今兒第二場,卯時進場,路上還得走小半個時辰呢。”
他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套上衣裳,又接過鐵牛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
院子裡張修捷他們也己經起來了,正蹲在石桌邊喝粥,互相看著對方臉上那對烏青的眼圈,不約而同地苦笑了一聲。
“題做的怎麼樣?”關次瞻問。
“還行吧,你呢?”
“一般,做了半宿夢,又夢見王崇明瞭。”
“王崇明?”
“嗯,昨兒交卷出來在街上撞見他了,穿一大紅披風,騷包得要命。”
張修捷看著他那副賊兮兮的笑,立刻懂了,拿筷子點了點他:“你肯定又惹事了。”
“沒有沒有,就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碰?他摔了沒?”
“摔了,狗啃屎,下巴青了一塊。”
張修捷噗地笑出來,差點把粥噴了:“你……你故意的吧?”
關次瞻一臉無辜地攤手,“他夢裡踹我翻船,我撞他個狗啃屎,扯平了。”
兩人說笑間喝完了粥,鐵牛鐵柱己經把考籃重新收拾好,關啟元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第二場考論、考公文,比第一場自在些,不用憋八股格式,你有什麼想法就寫,別拘著。”
張允科也對張修捷道:“詔誥表三道題是考你模擬官員口吻,記住,詔是皇帝對天下說的,誥是皇帝對個人說的,表是臣子對皇帝說的,這三樣語氣分寸拿捏準確了,比辭藻漂亮重要。”
幾人到了貢院門口,隊伍己經排起來了,熟悉的套路,鑽進號舍把考籃放好,等著髮捲。
天色漸漸由墨黑轉成深藍,又轉成灰白。晨光從號舍門口斜斜地透進來的時候,書吏開始挨個號舍髮捲子。
關次瞻接過第二場的捲紙,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
第一道題是“論”。“論”這道題從《西書》裡摘了一句話——“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要求三百字以上,不限格式,自由發揮。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他提起筆,在草稿紙上先寫了一個題目——“民本論”。
然後他落筆了,沒有八股格式的束縛,他的筆尖比第一場時流暢了許多。他先寫了古之治者何以重民——引了《尚書》“民可近不可下”一句,又引了《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一句。
然後他筆鋒一轉,寫了當今天下之民何如——他沒有首接寫自己沿途看到的那些慘狀,用了另一種寫法:“今歲北地大寒,餘途次所見,村落多空,野有凍殍,老弱蜷於道旁,婦孺啼於破屋。聞有司賑災,然米至縣而薄,銀入倉而減,及至民手,碗中不過稀粥一抔。”
又繼續往下寫:“民者,國之根基也。根基既搖,雖棟樑巍峨亦不能久立。今之議政者多言賦稅、言邊防、言科舉、言吏治,而鮮有言民瘼者。豈民瘼不言而自愈乎?非也。瘼不治則深,深則潰,潰則根基損矣。”
”。也序之末本此。老其養、居其安、飢其飽、寒其恤先者民固,民固先者國固,曰故“——束收句一後最完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