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次瞻又夢見了那條小河！！！！
水色青灰，無邊無際，槳葉撥動水面發出悶悶的嘩啦聲。
他一個人坐在小船中間，兩隻手握著木槳，一左一右地划著，劃了半天也看不見岸在哪裡。
他一回頭，船頭站著兩個人！
關次瞻眯著眼使勁往前看，先看見一團紅，又看見一團藍，大紅大藍兩團顏色在灰濛濛的霧氣裡格外扎眼，晃得他眼睛都花了，船頭那兩個人同時轉過了身來。
王崇明和李昭並肩站在船頭上，大紅披風和大藍披風在河風中獵獵作響，那場面看著活像兩個從戲臺上走下來的花臉將軍，只差一人手裡舉一面旗了。
關次瞻看清了這兩張臉，手裡的木槳啪嗒掉在船板上：“又tm是你們？我這夢就tm不能換個——”
王崇明根本不聽他說完，兩隻手叉在腰上，胸膛猛地一挺，運足了氣衝著關次瞻的鼻尖大喝一聲：“白骨精三打魯智深！離譜到家！”
旁邊的李昭緊跟著也叉起了腰，嗓門比王崇明還粗三分：“關次瞻會試名落榜！傻得沒法！”
兩人一唱一和喊完之後，同時仰頭哈哈大笑。
王崇明笑夠了抬起右腳，李昭也同時抬起了左腳，兩個人一左一右照著關次瞻那隻小船的船幫子就是狠狠一腳。
小船被踹得整個側翻過去，關次瞻“嗷”一嗓子栽進了水裡。
冰涼的水從西面八方灌過來，他拼命撲騰著往上浮，腦袋鑽出水面的時候看見王崇明和李昭站在翻了的船底上，大紅大藍兩件披風在風裡翻卷著，兩個人勾肩搭背地指著他笑，王崇明還朝他喊了一句：“關次瞻！三年後你還來！我倆還踹你！”
然後水底又伸出那隻熟悉的巨手，攥住了關次瞻的腳踝。
“嗬——”
西跨院的大床上，關次瞻猛地從枕頭彈起來半截身子，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他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兩隻手死死攥著綢緞被面，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嗬嗬嗬”的氣聲，像是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怎麼也順不過來。
他翻著白眼在床上掙扎，嘴巴一張一合地念叨著什麼：“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唸叨完這句，他的腦袋猛地一歪，整個人又僵住了，兩隻手鬆開被面垂在床沿上，又開始細細地抽搐起來。
嘴角溢位一絲涎水，眼珠子翻得只剩眼白，模樣比下午在狀元樓那回更嚇人了些。
床邊趴著打盹的關啟元被這動靜猛地驚醒了。
他本來坐在床邊的圓凳上，腦袋靠著床柱迷迷糊糊打了個盹，乍聽見床上傳來粗重的喘氣聲和“嗬嗬”的怪響，一個激靈跳起來，低頭一看兒子又在翻白抽搐，嚇得臉都白了：“次瞻！次瞻你又怎麼了！”
他一邊喊一邊伸手去按關次瞻的額頭——燙手，他又去掐關次瞻的人中，使勁按了兩下，關次瞻的喉嚨裡又發出一聲長長的“嗬”，眼珠子轉了轉卻沒落下來，手腳還在細細地抖。
關啟元扭頭朝窗外喊：“鐵牛！快去請劉大夫！快！”
鐵牛在隔壁廂房裡一骨碌爬起來，連鞋都沒顧上穿好就衝出了院門，鐵柱也被驚醒了，披著衣裳跑過來，急得首搓手：“二爺，俺能做啥？”
“去打盆涼水來，拿條巾子。”
鐵柱應了一聲趕緊跑灶間去了，這一通動靜把整個西跨院的人都吵醒了。
張修捷穿著寢衣就跑了過來，頭髮亂蓬蓬的，進屋看見關次瞻又在抽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次瞻！你怎麼又來了！下午不是好多了嗎？”
張允科也披著外袍趕了過來，站在床邊檢視關次瞻的狀態，眉頭緊鎖著，張伯更是連燈籠都顧不上提，摸著黑跑進後院去稟報張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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