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次瞻“嗯”了一聲，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
關啟元又把他拉回客棧房間裡，把昨天晚上收拾出來的行李一件一件攤在床鋪上，逐一交代：“這是換洗的衣裳，春夏秋冬各兩件，料子都挑的耐磨的；這是藥包，每包上寫了用處，你認字自己看；兩把匕首，明面露一把，貼身也藏一把防身；還有這個——”
他從懷裡摸出一份疊得方方正正的文書，塞到關次瞻手裡，“舉人執照，貼身放好，路上若是遇上衙門盤查，這個比什麼都管用。”
關次瞻把那份舉人執照接過來，仔細疊好，塞進了貼身的衣兜裡，跟那道平安符放在一起。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爹放心，丟不了。”
關啟元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後轉過身去，假裝整理包袱帶子：“你張叔也有東西給你，他馬上過來了。”
話音剛落，張允科就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攥著一塊白玉牌，是上次進首輔府時給門房看過的那塊。張允科走到關次瞻面前，把玉牌塞進他手裡：“拿著。路上若是遇到什麼難處，拿著這個去當地有頭有臉的商號或衙門，提我張家的名字，多少能管點用。用完了就貼身收好，別弄丟了。”
玉牌入手溫潤，掌心傳來一股沉甸甸的涼意，關次瞻低頭看了一瞬，抬頭拱手：“張叔，這太貴重了。”
“貴重才給你，”張允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回京再還我，我們在京城等著你。等你回來，叔給你娶個媳婦。”
關次瞻被最後那句話逗得笑了出來：“張叔，媳婦的事不急，等我考上了再說。”
張允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到時候由不得你，你爹和我早就合計好了。”
關次瞻把玉牌仔細收進衣兜裡，跟舉人執照和平安符挨著放，張修捷最後進來，揹著手，走到關次瞻面前站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然後從背後掏出一個扁扁的油紙包塞過來：“路上餓了吃，我在街上買的芝麻餅，放得住。”
關次瞻把芝麻餅放進包袱裡，然後拍了拍張修捷的肩膀：“三年後京城見。”
張修捷用力點了一下頭：“京城見。”
兩人相視一笑，笑著笑著眼眶都有些紅，各自移開了目光，行李都收拾好了，鐵牛鐵柱把幾個大包袱扛到驢車上，用繩子紮緊了，又在上面鋪了一層乾草遮雨。
鐵柱把他的賓鐵大棍和長刀橫放在車板最底下，灰毛驢似乎察覺到了要出發的意思，抖了抖耳朵，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兩下。
關次瞻站在驢車旁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碼頭上的三個人，關啟元站在最前面，一夜沒閤眼的臉在晨光裡顯得蒼老了幾分，兩隻手攥著袖口，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張允科站在關啟元旁邊，張修捷站在最後面，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死撐著不肯在關次瞻面前掉眼淚。
關次瞻朝他們三人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腰彎得很深，停了兩息才首起身來：“爹，張叔，修捷，三年後京城見。”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驢車走去，他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鐵牛等他一轉身就開始牽驢，鐵柱扶著車板跟在旁邊，灰毛驢邁開蹄子，鐵軲轆碾過碼頭的青石板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關次瞻跳上車板坐了下來，驢車出了碼頭，拐上那條通向北方的官道，兩旁的柳樹越來越密，他坐在車板邊緣，兩條腿懸在車沿外面晃著，背對著碼頭的方向，始終沒有回頭。
鐵牛在前面牽著驢走了一陣，回頭看了一眼關次瞻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相公，你哭了沒？”
“沒有。”關次瞻的聲音啞啞的。
鐵柱在後頭甕聲道：“俺看相公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可是這會兒沒風啊……”
“那就是沙子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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