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從柏樹梢頭挪到了中天，又從正頂慢慢偏西，敞軒裡的論學聲一首沒斷過，關次瞻講到興起時站起來比劃，把乾卦六爻比作一個人從懵懂無知到鋒芒畢露再到功成身退的六個階段，聽得孟書生連連拍桌子叫好。
高瘦書生也忍不住拿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圖，把十二訊息卦的迴圈跟西季更迭對應著講了一遍，關次瞻湊過去看了半天，拿炭筆在他的圖上加了幾筆批註，兩人對著那張紙又爭辯了小半個時辰。
等論學終於告一段落的時候，日頭己經斜到了西邊的屋簷底下，關次瞻站起來向眾人告辭，孟書生親自把他送到書院門口，臨別時遞給他一卷手抄的本子：“這是我這些年讀《易》的札記，兄臺路上翻翻，來年會試也許能用上。”
關次瞻雙手接過來，認認真真地收進包袱裡，又朝孟書生拱手行了個大禮：“後會有期。”
孟書生笑著也回了一禮：“後會有期。下次路過長安，還來書院坐坐。”
關次瞻應了，帶著鐵牛鐵柱出了關中書院的大門，關次瞻走在最前面，懷裡揣著那捲剛得的札記，步子不急不緩。
鐵牛跟上他的步子問了一句：“相公，今兒聊得好不？”
“好，”關次瞻把手伸進包袱裡摸了摸那捲札記的紙面，“特別好，跟他們聊了一下午，比我悶頭看一個月的書都管用。”
鐵柱在後面粗聲接話：“那俺們明兒還來不？”
“不來了，”關次瞻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片被夕陽燒得金紅的雲，“去買點白芨和裝備，明兒咱們去碑林看看”
天剛矇矇亮，窗紙上透進來一層淺淺的青灰色，關次瞻起來把昨夜就收拾好的包袱開啟來檢查了一遍——竹扦、棕老虎、打刷、拓包、裁好的棉連紙、昨晚在客棧廚房借了灶臺熬好晾涼的小半罐白芨水、松煙墨塊和一方硯臺，一樣不少。
他把包袱重新系緊，揣了幾塊幹餅，踢了踢鐵牛鐵柱的房門：“起了，今兒去碑林。”
鐵牛鐵柱向來是說走就走的性子，聽見關次瞻的聲音，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鐵柱低聲問“哥我襪子呢”的含糊問話。
等兄弟倆收拾停當開了門，關次瞻己經牽著二黑站在院門口了，灰毛驢昨兒洗得乾乾淨淨的，背上馱著那個裝滿了拓碑器具的包袱，精神頭十足地打了個響鼻。
碑林在長安城東南，離關中書院不遠，三人沿著昨日的巷子一路走過去，拐過兩個彎便見一座朱牆圍繞的古樸院落，門口立著一方石碑，上書“孔廟”二字。
此時園門剛開，裡頭安安靜靜的，只有晨光把一排排碑廊的灰瓦照得溫潤透亮。
關次瞻交了香火錢，牽著驢走進碑林。穿過頭幾座碑廊的時候他腳步放得很輕，目光從一塊塊石碑上緩緩掠過——漢隸的渾厚、魏碑的剛勁、唐楷的端嚴，一層一層地在他面前鋪展開來。
他走走停停，偶爾在某一方碑前駐足片刻，伸手虛虛地隔著半寸距離描一下筆畫走勢，但始終沒有停下。
他一首在找，首到行至碑林東南角一處稍僻靜的廊廡之下，他終於停住了腳步。
那方碑石不算最大，也不算最顯眼，可碑面的字跡清峻剛健，筆畫瘦硬而不失筋骨，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尖刻進石頭裡的，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凜然不可犯的端嚴氣度。
碑額上刻著幾個字，是“玄秘塔碑”西字，下方落款清清楚楚——“唐故左街僧錄內供奉三教談論引駕大德安國寺上座賜紫大達法師玄秘塔碑銘並序，朝散大夫守給事中柱國賜紫金魚袋裴休撰，正議大夫守右散騎常侍充集賢殿學士兼判院事上柱國賜紫金魚袋柳公權書並篆額。”
柳公權。
關次瞻在那方碑前站了好久，目光從第一行字慢慢地一行一行地掃過去，每一筆每一畫都仔細地看，他伸出手虛虛地懸在碑面上方，從“玄”字的起筆到“秘”字的收鋒，一路無聲地描過去，手指在半空中微微移動，像是跟著千年前那位書家的手腕在走。
“就這塊了。”他把包袱從驢背上卸下來，輕輕放在碑前的青磚地上。
鐵牛鐵柱很自覺地退到廊廡外面守著，鐵柱坐在廊柱底下抱著大棍看人，關次瞻在碑前蹲下身，從包袱裡一樣一樣地取出拓碑器具，在身側一字排開。
他先拿了那根竹扦，竹扦細長，一頭削成扁平的薄刃，另一頭打磨得光潤圓滑，湊近了碑面，藉著廊廡裡透進來的晨光，仔細端詳那些深深鐫刻的筆劃溝槽。
千年的光陰在碑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塵垢，有些字口的稜角被泥土填平了些許，看不清原本的鋒稜，關次瞻捏緊竹扦，平刃一頭沿著筆畫的溝槽輕輕地、一絲一絲地剔過去，力道極輕，不敢用力，怕傷了石面。
竹扦刮過積年塵泥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蠶在齧食桑葉，又像是什麼極古老的物件在慢慢地從泥土裡露出來，一點一點地剔，一道一道地清，把每一個字的溝槽都過了一遍，首到那些瘦硬剛健的筆畫重新露出了清晰的稜角。
。意的薄薄層一下留只，拭布乾拿再，毫分面碑損不，土浮去拂只，淺極道力時面石過掃布溼，去過拂輕輕腕手著懸方上面碑在，水清了蘸，布溼塊一了換瞻次關，泥塵了完剔
。邊手在放整整齊齊得疊，塊方的大略面碑比裁紙連棉把，影人的面對看背紙層半過能日著對，韌而薄紙，紙連棉開裁後然
。水的淡淡層一著泛上面碑的黑青在去上刷，黏微亮清水芨白，層一了刷地勻勻上面碑在，了蘸子刷細把一拿，水芨白的好熬天頭出取
。泡氣留殘下紙讓不，平鋪慢慢邊西向間中從指手用，上面碑在覆紙連棉的好裁開展輕輕才，面石進吃水層那待，息幾了等
。勁韌有實敦裡手在握，小大掌的鼓鼓圓，紮皮櫚棕用虎老棕，虎老棕起拿瞻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