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接過毛巾擦了把臉,隨口問道:「怎麼?阿母在郡守府受委屈了?」
阿穗覷她一眼,低聲道:「不是……是夫人想要葉媼回去伺候。」
燕昭擦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眯了眯眼。
秦五死了,還有葉媼和趙石兩口子沒處理,她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語氣平淡道:「知道了,你跟阿拾說,我一會兒就過去陪阿母用朝食。」
有些話,是該跟母親好好談一談了。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做另一件事。
「阿穗,我昨日讓你配的藥,你都配好了嗎?」
她前世的身手,是入懸鏡司之後才學的。
懸鏡司招攬的人多為販夫走卒。孤兒流民。這些人年紀不同。資質各異,若是有教無類從頭教起,根本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
何況習武打基礎的黃金年紀在五到八歲,那時身體尚未完全發育,經脈可塑性強,柔韌性和協調性都能最大程度地開發出來。
可懸鏡司招攬的人大多過了年紀,於是他們便研製出一張藥浴方子,專門給錯過習武之齡的人使用。
方子效果極好,唯一的代價是痛,程度堪比洗精伐髓,熬過去便是脫胎換骨。
一百個人裡,只有不到兩成的人能撐到最後。只不過,被招攬的本就都是命賤之人,即便只留一成,懸鏡司也賺大發了。
前世她被拐,飢一頓飽一頓的破身子都能撐過,這一世自然更有把握。
姜慧出身暗衛,一眼就看出方子的兇險,她面露遲疑道:「女郎,您這張方子雖有拓寬經脈之效,但藥性兇烈。您身份尊貴,還是莫要犯險……奴婢對天發誓,一定會保護好您。」
她半跪下來,聲音難得帶上委屈,「可是奴婢這些日子侍奉得不盡心?」
燕昭將她扶起,語氣輕柔道:「我知道你的忠心,也知道阿柒。阿玖。阿拾她們對我忠心耿耿。可阿穗,慕強是人的天性。
我們身處前線,代王府又身份尷尬,本地豪強難免對我們排斥。封地外有蒼狼蠻夷,內有豪強盤踞,還有西秦細作不知窩在哪個角落。」
她推開窗,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吹得頭腦格外清醒。
當務之急,就是讓自己擁有足夠的武力值,來威懾那些窺探的眼睛。
她轉過身來,認真看著姜穗,一字一頓道:「我不想每每都淪落到要你們捨身來保護我的地步。我想變強,也想做你們的保護傘。」
姜穗眼眸一酸,不再多言,單膝跪地,好似宣誓一般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事,屬下都會陪伴在女郎身邊,不離不棄。」
燕昭笑著將她扶起:「這就對了。今後別自稱奴婢。你們本就不是普通侍女,而是我的心腹,我的戰友。」
她先前就提過好幾次,讓阿穗幾個自稱「我」便可。奈何身邊這四個都是死心眼,總覺得做了女郎的侍女就該守規矩。
以往在京城時多有不便,燕昭也沒強求。如今到了代縣,她打定主意把四個侍女都當作心腹來培養,再讓她們自稱「奴婢」,就不妥了。
她打算把葉媼那幾個叛主的奴僕處置完,阿玖和阿拾也要調回來重用。
姜穗將藥煮成藥湯,倒入浴桶裡,提進內室。
黑褐色的藥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出難聞的氣味,光是靠近便覺皮膚髮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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