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穗,進來吧。」
姜穗推門進來,看見燕昭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軟塌塌地掛在桶壁上,當下眼眶就紅了。
她快步上前,把人從藥湯裡扶出來,用乾布替她擦乾身體,帶著哭腔絮叨:「女郎,您這是何苦呢?別人家的女公子在您這個年紀,不是喝茶逛街,就是聚在一起談論各家郎君。您上有父兄,下有奴,屬下們,何苦把自己逼成這般境遇?」
「只是一點點痛而已,很值得。」
我不想再一次看著你們死在我面前,而我卻像個廢物一般無能為力地絕望。
姜穗自小陪在燕昭身邊,對主子不說了解十成十,卻也能摸透三分。可自那一日醒來之後,她就看不懂女郎了。
更別提女郎還擁有了鬼神莫測,能連通異世界的手段。
若非還是那張臉,那個人,她當真要以為自家主子被人奪舍。
燕昭靠在姜穗肩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事別告訴阿兄和阿母,祖母那邊也別說。」
姜穗擦了把眼淚,認真點頭:「女郎放心。老夫人把屬下給您的那天起就說過,從今往後,只有您才是屬下的主子。您不讓說,屬下一個字都不會往外漏。」
燕昭笑了,接過姜穗遞來的溫水抿了幾口,感受著體內那股煥然一新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淌。
經脈被疏通之後,渾身都輕快不少,呼吸都比從前綿長几分。
她有預感,再習武時,必定事倍功半。
看了眼漏刻,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去用膳,阿母怕是要親自找過來。
春滿園裡,笑聲盈盈,或許是身子好轉,又或許有孃家人陪伴,盧夫人臉上的笑容比在京城時要明媚鮮活。
看見燕昭進來,她笑著招呼道:「昭昭快來,郡守夫人給咱們備下不少吃食,都還熱乎呢。」
燕昭瞥了一眼。湯餅。白粥。幾碟醬菜,還有一碗泛著油花的肉湯……這些在現代最常見不過的東西,在這裡已經是待客的水準。
她對黑暗料理實在提不起食慾。在侯府時,好歹還能開小灶,讓庖廚用鐵鍋炒菜。
這位張郡守,也不知是真清廉,還是做給他們這些外人看,端上桌的菜,清一色全是蒸煮之物。
可惜了她重金打造的鐵鍋,雖然一併搬了過來,但客居郡守府,終究不好拿出來。
阿寶安安靜靜地坐在桌邊吃湯餅,小口小口地咬著,吃的腮幫子鼓鼓的,見燕昭看過來,軟糯糯地喊了聲,「昭昭阿姐。」還把自己手裡的湯餅遞給她。
盧夫人哭笑不得,「你昭昭阿姐有的吃。乖,阿寶多吃點才能長高。」
她對阿寶既有憐惜又有愧疚,加上小傢伙是個聰慧伶俐的孩子。一路上兩人朝夕相處,感情突飛猛進,盧氏早就拿他當親侄子看待,比對盧攸。盧銘還要寵溺。
燕昭在阿寶身邊坐下,隨口問道:「怎麼沒見阿兄和兩位表兄?」
盧氏笑著替她盛了一碗熱湯:「他們跟張郡守家的郎君去前廳用飯了。」
燕昭挑了挑眉,拿起湯餅咬了一口,「阿母昨夜睡得可好?」
盧夫人眉眼間帶著鬆弛的笑意:「還不錯。郡守夫人待人和善,知道我舟車勞頓,叫人燉了藥膳送來。我吃著倒覺合口。」
燕昭垂眼喝湯:「那是得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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