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上的資料不再是無序的跳動,而是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規律性的波形。
原本那幾條代表腎功能趨向絕望的平滑首線,此刻竟像被春風拂過的冰河,裂開了一道道生機勃勃的縫隙。
最讓蔣教授瞳孔收縮的,是超聲影像。
螢幕裡,老張那一對原本萎縮、回聲增強、被判了“死刑”的腎臟,在“參氣”與電流的共同激盪下,皮質區竟然顯現出幾點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血流訊號。
那是新生的毛細血管網,是沉寂己久的腎單位被強行從死亡邊緣拽回的明證!
“這……這不可能……”蔣教授的聲音在顫抖,他幾乎是撲到了超聲儀前,手指顫抖著放大那幾個亮點,“萎縮的腎實質……出現了血流灌注!還有這個……你看這個皮髓質分界,雖然模糊,但比之前清晰了太多!這是……這是新的腎單位在啟用!”
顧時星緩緩切斷了電極的輸出,拔出了銀針。
針眼處只有極微小的紅點,並無出血。他同樣盯著螢幕,臉上卻沒有蔣教授那樣的狂喜,只有一種深沉的、如釋重負的凝重。
成功了。
雖然不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澆灌出的那般蓬勃旺盛,只有可憐的、微不足道的百分點,甚至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這百分點,不是來自於他顧時星的個人修為,而是來自於那株野山參的“參氣”,來自於冰冷的電極,來自於那碗苦澀的湯藥,更來自於他剛才那番精妙絕倫的引導與控制。
這是凡人之力,可及的奇蹟。
“教授,看這裡。”顧時星指著螢幕上那幾個新生的血流亮點,聲音低沉而平穩,“這是被‘參氣’滋養、被電流‘震’醒的休眠細胞。它們很脆弱,像風中的殘燭,能不能存活,能存活多久,還需要後續的藥物和電刺激來維持。而且,‘參氣’消耗極快,這根五十年老參,大概只夠維持這種強度的啟用三天。”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像個冷靜的工程師在覆盤實驗:“另外,您注意到沒有,啟用的區域主要集中在腎皮質邊緣,核心區域的壞死組織依舊嚴重。這說明‘參氣’的滲透力和定向性還是太差,遠不如自身內力精準。電流的模擬也只是形似,遠未達到神似的境界。但……”
顧時星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證明了方向是對的。外物,可以替代內力。雖然效率低,損耗大,控制難,但‘替代’本身是可行的。只要我們找到更高效、更持久、更易控制的‘生機載體’,最佳化能量傳導和定向引導的技術,這套方案,就有推廣的基礎。”
蔣教授用力點頭,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對!對!只要方向對了,剩下的就是改進!時星,你看到了嗎?那幾個亮點!那是希望!是實實在在的希望!有了這次的資料,我們就可以申請專項基金,組建團隊,專門研究這‘參氣電刺激療法’!也許下次,我們可以用更好的人參,更精密的儀器,甚至……甚至合成出類似‘參氣’的物質!”
他看著顧時星,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你做到了……你真的在絕路上,硬生生開出了一條口子!”
顧時星微微搖頭,糾正道:“不是我做到了,是老張撐住了,我不過是個嚮導。”他收起銀針,看著床上呼吸平穩了許多的老張,低聲道,“接下來三天是關鍵。要密切監控那幾個亮點的變化,調整電刺激引數和藥物配方,儘量延長‘參氣’的作用時間,給新生的腎單位爭取更多的存活機會。另外,我們應該立刻著手研究‘參氣’的提取、儲存和增效方法。野山參太稀缺,成本太高,必須找到替代品,或者人工合成的途徑。”
他的語氣冷靜而務實,將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創舉,迅速轉化為下一步的科研計劃。
因為他清楚,這空前的成效,只是一個極其脆弱的開始。
那幾個新生的腎單位,隨時可能因為“參氣”耗盡、感染、或者身體強烈的排斥反應而再次夭折。
但這畢竟是第一步。是從0到1的突破。
它證明了,即使沒有顧時星那獨一無二的生命力,凡人,也可以用凡人的手段,去觸碰生命的禁區。
蔣教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盪,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後續的檢查和護理。
他看向顧時星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這個年輕的學生,剛剛完成了一項足以載入醫學史冊的壯舉,卻表現得像只是完成了一堂普通的實驗課。
而顧時星,在走出病房那一刻,才允許自己輕輕撥出一口氣。他指尖微麻,那是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操控電流和引導“參氣”的後遺症。
顧時星離開後,蔣教授並沒有離開專案組,他抓緊時間把老張的病例寫成報告,連夜發給了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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