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壓下來時,劉濤腳下那張金屬網先彎了一截,細密的奈米骨骼在靴底發出一陣幾乎聽不見的抗拒震鳴,像硬生生頂住了那股從天而降的靈壓,不過這一次,最先變形的不是地面,是前頭那顆懸著的大腦。
它不再只是懸在半空裡發亮,腦溝深處的紅點一顆顆往下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按滅,又在更深的地方重新點燃。整顆巨腦緩緩收攏,表皮裂開細密的縫,白肉翻卷,露出下面一層發灰的筋膜,筋膜下面又有無數細線在蠕動,像血管,像神經,也像一根根被強行擰在一起的經絡。原本掛在外層的機械觸手和供能管線被這股瘋狂增生的白肉擠得扭曲炸裂,碎掉的矽基外殼一塊塊剝落,叮噹亂響著往下墜,砸進下方翻湧的靈脈池裡,激起一圈圈刺眼的白沫。
白屋下層傳來沉悶的抽吸聲,像有巨口在地底吞嚥。
咚,咚,咚。
每一下,都有一股靈氣被硬生生拽走,順著四周的管線往核心區湧,白色空間裡那層冷光都開始發虛,邊緣一圈圈發青,空氣裡還多出一絲被靈壓碾出來的鐵鏽味,扎得人鼻腔發疼。
楚淵的投影在劉濤視網膜邊上閃了一下,邊緣帶著明顯的缺幀和亂碼噪點,聲音也比先前低了幾分。
“它在抽靈脈,強行補肉殼,別讓它成形。”
劉濤盯著那顆正在下沉的腦子,沒動,手術刀卻已經橫了起來。
“晚了半步。”
他話音剛落,巨腦下方那層筋膜猛的一撐,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出來,先是脊椎一樣的一截骨節,接著是肩,最後是半張扭曲的人形輪廓,從一團白肉裡硬生生長了出來。
那不是正常的肉身,更像拿無數神經束和靈脈管線臨時縫出來的殼,骨節的邊緣還帶著未化開的奈米金屬粉末,和白肉糾纏在一起,像一具被強行拼接的殘次標本。
殼成型的一瞬,整間白屋的溫度像被抽空,空氣裡甚至浮起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舊血被蒸熱了,連照在牆面的冷光都像被那股味道染得發黯。
“凡骨。”
一道聲音從那團白肉裡響起,不再是機械合成的腔調,而是像很多道音色疊在一起,重又被同一根喉嚨壓了回去,低,悶,冷。
白屋的燈光跟著微微一滯,連四周流動的靈氣都像被這兩個字釘住了一瞬。
“你切開的,只是我用來思考的皮。”
劉濤抬了下眼,嘴角一扯。
“那正好,我最會剝皮。”
那團白肉沒有立刻接話,反而往前沉了一寸,腦溝裡幾道紅線交錯著亮起,像眼睛,又像正在睜開的縫。
“靈脈喂出來的肉殼,果然比剛才耐看點。”
劉濤往前邁了半步,腳下壓力還在,但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死硬,反而有種黏稠的回彈感,像整片空間都開始變成活物的組織,每一步都像踩在半凝固的肉裡。
“你要是真會看病,就該知道,腫成這樣,離壞死不遠了。”
楚淵那邊頓了頓,像是在快速掃什麼資料,投影邊緣又閃了兩下,才勉強穩住。
“別逞嘴,外層結構變了,它現在不是純算力體,很多攻擊會反噬到現實層。”
“那就更簡單了。”
劉濤的刀背一翻,幽藍的線紋在上面跳了一下。
“既然成了肉,就按肉來切。”
話音未落,那團巨腦凝成的肉殼猛的往前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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