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查人員先移走表層花木，再以十釐米為一層向下清理。鐵鏟不能直接進入疑似埋藏區域，所有泥土都用小型工具剝離並過篩。
第三層只發現建築碎石。
第五層出現一枚鏽蝕鐵釘。
挖到一米左右時，一截褪色布料從泥中露出。
所有動作瞬間停住。
秦湛俯身看了一眼，“兒童衣物纖維。擴大邊緣，不要牽拉。”
布料呈深色，原本的顏色已經無法辨認，袖口卻殘留著一道手工縫補線。與方福供述中那件舊外套不同，這更像蘇葵自己的衣服。
趙剛站在坑邊，拳頭抵著腰側，半晌沒有說話。
警戒線外，蘇葵數到了四。
林夭夭沒有再往前。
她看著孩子蹲在花下，掌心卻一陣陣發涼。秦湛回頭確認她的位置，見她仍穩穩站線上外，才重新俯身協助勘查。
泥土一層層退開。
先露出的是蜷曲的衣袖，隨後是包裹其中的幼小骨骼。遺骸側臥在舊排水溝旁，雙腿收攏，外層覆蓋著一件成年人的深色外套。
外套衣領已經腐爛，右側口袋內卻卡著一顆紅色玻璃珠。
珠子被泥土裹了二十年，擦去表面汙物後，仍透出暗紅光澤。
它與地下排水口發現的那顆來自同一組。
“編號記錄。”秦湛聲音低沉，“原位拍照，先提取周圍土樣。”
外套下方又找到一支斷裂鉛筆。
木杆只剩半截，尾部有細小牙印。蘇葵的畫冊材料登記中，缺失的正是一支紅色木杆鉛筆。
遺骸胸前還壓著半塊木片。
技術員用軟刷清去泥土，一枚歪斜的小太陽顯露出來。邊緣斷口參差，背面刻著一個沒有寫完的“勇”字。
林夭夭見過另一半。
許嵐留下的照片裡，六個孩子胸前都戴著手工獎章。那是她用廢木片做的獎勵，送給敢於說出真話的孩子。
蘇葵這枚，被掰斷了一半。
趙剛轉過身，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二十年。
花名冊上沒有她，火災死亡名單裡沒有她，連唯一一張集體照都被人剪去了她的臉。
可紅色玻璃珠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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