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誇驚瀾,她不高興;母親護驚瀾,她也不高興;後來驚瀾什麼都比她強,她甚至覺得連老天都在偏心。
程氏聽完,沒有接話,只站到顧明珠背後,把剛剪下來的碎髮從衣領裡一根根拍出來。
顧明珠忽然又說起上一世。
那一世,她跟著母親進侯府,日子過得不好,便連母親也一起怨。
她覺得自己明明是為了盡孝才過去,程氏卻沒有護住她。
重活回來以後,她第一件事就是換路,以為只要坐到姐姐原來的位置上,所有人的眼睛也會跟著轉過來。
明珠低頭看了半天自己的手,忽然說,“現在我覺得她那條路也挺倒黴。”
程氏沒忍住笑了一聲。
顧明珠也笑,笑完眼淚卻先掉到手背上,她趕緊抬手擦,動作太急牽到腕上的針傷,疼得吸了口涼氣。
程氏把那隻手拉過來,把藥步的邊角壓平,又把鬆開的結重新系緊。
顧明珠任她擺弄,她盯著母親彎下去的頭,忽然發現髮根裡多了不少白色,那是以前在顧家時沒有的。
“娘,我叫你來,不是想讓你救我出去。”她的聲音落下來,低了許多,“也不是想讓你去求驚瀾。”
程氏手裡的結剛繫好,她沒有說早就知道,只把女兒的手放回腿上,“那就把你真正想說的說完。”
顧明珠看著母親髮間新添的白絲,沉默了很久。
“西院最裡面那隻舊樟木箱還在嗎?”顧明珠終於開口。
程氏想了半天才記起來,那箱子從顧家搬出來時磕壞了一個角,裡面都是兩姐妹小時候練騎、練箭留下的舊東西。
顧明珠確認箱子還在,便讓母親替她找一隻小銅鈴。
程氏沒有追著問那隻鈴做什麼,只把這件事記下。
臨走前,她彎腰去拿桌邊那包剪下來的焦發。
顧明珠看見了立刻讓她扔掉,“都燒壞了還留著做什麼。”
程氏走到院門口,她又叫了一聲娘。
等母親回頭,她摸著自己剛過下頜的短髮,神情有些彆扭,“剪得挺醜的。”
程氏盯著她看了兩眼,“像你小時候。”
顧明珠立刻問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這麼醜。程氏毫不客氣地點頭,“比現在難看。”
程氏提著空食盒走出後院時,天光已經從牆頭越過去。
顧明珠沒有再叫,只坐回簷下把耳邊那一縷總往外翹的短髮按了又按。
按到第三次,她忽然放棄。
任它翹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