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和灰黑色的氣在大殿正中撞在了一起。沒有聲音。至少顧驚瀾聽不到聲音。她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震動眼前是一片刺眼的金紅交織的光。
她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拉,著腳在地面上滑出兩道深痕。太上皇的掌力如山她一寸一寸地往後退。她的嘴裡有血腥味。照骨印在她體內瘋狂地運轉每轉一圈她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抽走一分。
但她沒有退。
她想起了沈鶴年。那個四十年前的照骨印傳人獨自守在煞地裡用一輩子的時間護住,了寒鐵蓮。他說過照骨印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救人的。
她想起了宋玄。那個老人在太醫院裡待了幾十年表面上是在為太上皇治病實際上一直在等著今天。他布了,這麼久的局就是為,了讓她有機會走到這一步。
她想起了謝臨淵。他在城外等著她。他不會進來幫忙因為他知道,這是她的仗。
金色的光突然暴漲。
灰黑色的氣被推開了。太上皇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自己的噬命煞在被什麼東西壓制——那種壓制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根本上的。照骨印是噬命煞的剋星。它天生就是來克這個的。
他尖叫一聲。他體內的灰黑色紋路開始潰散像是被陽光照到的霜。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嘴角流出,了黑紅色的血。
顧驚瀾也跪了下來。她大口喘著氣全身都在抖。照骨印的光褪去了。她的臉色比太上皇好不了多少——蒼白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
但她贏了。
太上皇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皮膚皺縮骨節突出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他修煉噬命煞第八重用全城人的生命力換來的力量在照骨印的全力一擊下潰散了。
他體內的噬命煞開始反噬。那些被他吸進來的生命力不是他的他壓不住了。他的身體在快速消耗像是一盞油盡的燈。
“不可能……”他喃喃地說,“我花了三十年……三十年……”
他抬起頭看著顧驚瀾。他的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那種暗紅只剩下一種空洞的灰白。
“謝玄……”他說,“你這個徒弟……比你強……”
他的頭垂,了下去。他的身體開始碎裂——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種碎裂而是像沙土做的人被風吹散一樣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化成灰。
顧驚瀾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化為灰燼。她沒有說話。她沒有覺得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覺得憐憫。她只是覺得很累。
殿外傳來了喊殺聲。那是謝臨淵的部隊在進城。大陣一破城外的軍隊就衝進來了。
宋玄走過來蹲在顧驚瀾身邊。他從袖子裡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她嘴裡。“吞下去。”
藥丸入嘴即化一股暖流從喉嚨滑下去。顧驚瀾覺得身體好了一些。她抬起頭看到謝珩靠在柱子上也在看著太上皇消失的方向。
謝珩的表情很複雜。他看著那個曾經把他從太子位上拉下來的人現在化為了一堆灰燼。他沒有笑也沒有哭。他只是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顧驚瀾。
“結束了?”他問。
顧驚瀾搖了搖頭。她撐著地面站了起來。“太上皇死了。但事情還沒完。”
她看了一眼殿外。陽光從開啟的殿門照進來落在地上的灰燼上。風把灰燼吹散了。
“皇帝還在城外。”她說,“接下來的事是你們的了。”
謝臨淵進皇城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北境軍接管了皇城的各處要地謝珩的人被安置在城南——按照他們之前的約定。皇帝被從大營接回了宮裡重新坐上了太和殿的龍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