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患者的院子。院子裡還有十幾個重患者是她走之前沒來得及治的。她蹲下來把手放在第一個患者的額頭上。照骨印微微發熱她能看到煞種的位置——一團灰黑色的氣盤踞在經脈裡。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治療。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去。每天治病練功曬太陽。謝臨淵處理軍務她治病救人。春天過去了,是夏天夏天過去了,是秋天秋天過去了,是冬天。一年四季週而復始。
陸時安每個月寫一封信來。信裡寫京城的事——皇帝又下了,什麼聖旨太醫院新收了幾個徒弟沈鶴年在煞地又拒絕了朝廷的封賞。顧驚瀾每封信都回回信很短通常就幾句話。
霍崢也寫過信。他在京營裡升了參將娶了媳婦媳婦懷了身孕。他說等孩子生下來帶著媳婦孩子回北境看她。
一年又一年。顧驚瀾的照骨印恢復到了十成。她沒有像宋玄擔心的那樣去走第八重。她在第七重停住了——救人夠了。
有一天傍晚她站在雁門關的城牆上看,著關外的夕陽。謝臨淵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著。
“在想什麼?”他問。
顧驚瀾看著遠方。關外的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風從遙遠的地方吹過來帶著她聽不懂的語言。
“在想”她說,“這條路走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歇歇了。”
謝臨淵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不軟有常年把脈留下的薄繭。他握了握。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雁門關的城牆上。
風還在吹。路還在。
但他們到家了。
太平日子過了,不到兩年來了一個人。
那天下午顧驚瀾正在院子裡曬藥材。一個老兵領著個年輕姑娘進來。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背上挎著一個布包。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紫手背上有淡淡的灰黑色紋路。
煞種。
顧驚瀾放下手裡的活讓姑娘坐下給她把了脈。脈象很怪——不是她熟悉的那種被人種下的煞也不是自然感染的煞。這股煞氣的根很深但長得很慢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剛冒出頭來。
“你從哪裡來?”顧驚瀾問。
姑娘說她從南邊來走了一個多月。她的村子在大別山深處叫什麼名字她說不清楚反正就是個小地方。村裡這兩年開始有人得一種怪病——臉色發灰渾身沒力氣活不過半年。她爹孃都死了村裡的郎中看不了聽過往的商人說雁門關有個顧姑娘能治這種病她就一路走過來了。
顧驚瀾的眉頭皺了起來。大別山。那地方離當年的煞地很遠。而且太上皇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沒有人在故意散播煞種。這種病不該出現在那裡。
“村裡還有多少人得這個病?”她問。
“十幾個。”姑娘說,“都是從山腳下那個老林子裡出來的。進過林子的人都得了病。”
顧驚瀾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姑娘手背上的煞紋——紋路的走向她很熟悉,和她當年在煞地看到的一模一樣。不是人為種的是天然生出來的。
天然的煞。
她把這個發現壓在心裡沒有說出來。她先給姑娘配了藥讓她在院子裡住下。然後她去找謝臨淵。
謝臨淵正在看軍報。聽顧驚瀾說完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天然的煞?”他說,“不是說太上皇死了煞就斷了嗎?”
“太上皇的煞是人為的。”顧驚瀾說,“但煞這種東西不是他一個人發明的。他只是找到了一種用法。就像火——有人點了一把火把房子燒了,但火本身不是那個點火的人創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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