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盡【完結+番外】》第10頁 一路無話(2)

作者:古月阿酒·1個月前

聶徵夷一時失語,道不清是驚是怒,只將她手腕一鬆,退後兩步。

迎面寒風凜冽,刮過他毫無神情的臉,他索性就點了點頭,順著她的姿態去說,“倒真有一件指示。今日起,宋方州的案子不必查了,我放你的大假,何時頭腦清楚了何時回警局。”

第10章 有時盡10

10

馬爾斯西餐廳的開業晚宴上,宋方州與東道主白俄太太是一同出現的。

早在天剛擦黑時,餐廳門前便已車馬填門,名流香車摩肩接踵,直排過了萬國洋行。那餐廳門臉不大,方寸一張牌匾,於兩側林立的沙俄式建築當中毫不起眼。步入大門卻是另一番開闊奢華的天地。金色唱針流轉出的雅樂中,穹頂一盞水晶吊燈,柔光鋪散下去,賓客紛至沓來,幾乎要將偌大的宴會廳佔滿。

只是,那唱針轉了一輪又一輪,窗外天已黑盡,白俄太太卻始終未曾現身。聶昭暗歎,還好提前兩日便已來打點周到,否則今日連個說話的機會也沒有,眉姐那架鋼琴可算是打了水漂了。

迎送賓客的是個中國女孩,名叫莉娜,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秀姣好。面對老闆娘的姍姍遲誤,女孩始終保持著得體笑容,解釋說,太太是在等待一位貴賓,稍後便與貴賓一同前來。因著女孩的練達,眾人倒也當真去等,無一人牢騷。

來之前,聶昭找薛夢眉打聽過這位白俄太太。聽聞其亡夫姓金,中國人,曾任民國政府的高階官員,眾人便以金太太相稱。此番金太太遷居哈爾濱,人還沒到便託人在中國大街盤下了家店鋪;店鋪尚未裝修完畢,開業請帖便送遍了六街三市。

薛夢眉便是如此得到了請帖,又在賓客名單上看到了宋方州的名字。

瞧這廳堂金碧輝煌,想來金太太下了不小手筆,其亡夫生前必定是個盛極一時的大人物。然而,如今既成遺孀,不論舊日如何煊赫,終究也成落魄門庭。世人誰個不懂得趨炎附勢?今日雖然前來,也不過是好奇廬山真面目,至多帶上一份無足輕重的賀禮,探探這位新“鄰居”的深淺。唯有醉雨話嬋的薛掌櫃不同,竟提前兩日送來一架名牌鋼琴,金太太親自接待,二人於內室敘了小半日的話,隨即將鋼琴明晃晃地擺入了宴會廳中。

這一下,整條中國大街的商鋪可皆是忐忑不定,誓要看看這位金太太究竟是怎樣一番名堂了。

雪花飄起時,水晶燈下的英式掛鐘指向七點,終有一對男女步入廳堂。

那女子毫無疑問便是這間西餐廳的老闆娘,也就是金太太了。

金太太與聶昭想象中不同。本以為是畫冊中見慣的優雅貴婦,卻原來如此年輕,興許與她相差無幾。更加確切地說,金太太是那種一眼看不出年紀、只能看到豔麗與靈氣的女子。她穿著一件銀色短款旗袍,群擺繡一叢黃金雀羽,與她的髮色交相輝映。她將披在身上的貂裘交給莉娜,露出纖細潔白的手臂,手腕上戴了一支名貴的孔雀石手鐲,腳下亦是鑲有同樣寶石的高跟鞋。

此人美則美矣,聶昭卻頗有不屑,總覺得蘇聯女子穿上旗袍的模樣不倫不類,根本無法與眉姐相比。真正令聶昭驚訝的是,金太太身邊那男子分明比她矮上兩分,可他的氣場卻依舊是壓倒性的——

與前兩次相見不同,宋方州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夜禮服,款式簡單卻不無考究,通身上下別無修飾,唯有那雪白的袖口處,兩顆黑曜石袖釦流動出烏亮光澤。他就那麼款款進門,走在高出他兩分的女士身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壓力。這放在其他男子身上的致命點,於他根本無礙。他的肩膀始終處在放鬆狀態;他步履從容,衣袂翩翩;他舉手投足皆瀟灑,眉梢眼角俱豁達。

細數下來,這是聶昭第三次見到宋方州。

第一次見到他玩世驕矜,第二次見到他英華內斂,到這一次,她竟又見到一個不同的他,就像是戲本中走出的雍容貴公子,契合眼前一切衣香鬢影的奢華。

連同聶昭在內,眾人皆有一瞬間的失神。

回過神來,不乏有人在新聞紙上見過那則慈善新聞,認出眼前之人是誰,便上前致意;不乏有些仕女羞赧,不便近前,便紛紛張扇擋住彼此側臉,議論宋先生近日來花枝傍身,與今日這金太太又是何關係。

眾人的猜測與議論被宋方州獻上的賀禮打破。

兩名男子抬入一張錦盒,三尺見方,只看盒上紋樣便知是花了心思的上乘好物。金太太方欲推辭,錦盒卻已開啟——

並非首飾珍寶,卻是一刀一槍。

金太太顯然吃驚,眾人也跟著傾了身子去望,見那一刀一槍皆有四字標籤相配,刀上是“寶鱷宣威”,槍上是“棣華協力”。

這字眼難免晦澀,眾人自然不懂得玄機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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