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鐵坊的黑煙還沒散，整個榆林關己經繃緊。
三號熔爐塌了半邊，滾燙的爐灰把旁邊木棚燒出一個洞。若不是當晚爐內鐵水不多，半座鍊鐵坊都要被燒穿。
鐵匠們圍著廢爐，臉色難看得像死了親人。
這不是一座爐子。
這是箭頭、矛刃、投石機鐵箍、三弓連弩的轉軸，是榆林關接下來幾個月的軍械命脈。
劉黑子一腳踹翻旁邊水桶，罵聲震得房梁首抖。
“哪個狗東西乾的？讓老子抓到，剁了他的手！”
工坊里人人自危。
新來的泥瓦匠、搬炭的流民、送飯的婦人，全被軍士暫時攔下。有人喊冤，有人發抖，還有人偷偷往外退。
周奎按刀走到蕭辰身邊。
“殿下，末將封城搜人。”
蕭辰卻看著那塊被撬松的爐磚，神色冷得很穩。
“不急。”
周奎一愣。
“爐磚被挖松，不是臨時起意。動手的人熟悉工坊巡夜，也知道三號爐這幾日要試高溫。”
蕭辰抬眼掃過工坊。
“他敢動一次，就敢動第二次。”
劉黑子急了：“殿下，還等他再炸？”
“等他把同夥帶出來。”
蕭辰早就料到丞相不會只在外面封商道。
榆林有鹽鐵，有商路，有投石機，一旦滾起來，朝廷再想掐死就難了。外面斷不了，裡面必然有人伸手。
事實上，從鍊鐵坊擴建開始，蕭辰就讓段三挑了十幾個老實機靈計程車兵，換成雜役衣服混在工坊裡。
每個新來的工匠、泥瓦匠、運炭車伕，都被暗中記了籍貫和去向。
最近最可疑的，是一個叫趙西的泥瓦匠。
他自稱從南邊逃荒來，手藝不錯，話少，幹活也勤快。可暗哨發現，他半夜總藉口起夜，繞到三號爐和木炭棚附近。搜他住處時，還在床板夾層裡摸出半塊銅腰牌。
腰牌上刻著殘缺的“相府”二字。
段三彙報時，手心都是汗。
“殿下，他白天還給小的遞過水。看著不像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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