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冊喊到第八百人時，校場上己經無人應答。
軍需吏舉著冊子，聲音越來越小：“趙六，三縣守營前隊……趙六！”
空著的佇列裡只有風捲起一層塵土。
三縣守將站在點將臺下，額頭冒汗：“殿下，這幾日有人病了，還有人輪值城門，末將這就派人去叫。”
“不用叫。”蕭辰翻開領糧冊，“趙六上月領過三次糧，兩次軍餉，昨日還領了一雙新靴。
一個病兵能同時在三個營領東西，你手下倒有會分身的能人。”
守將還想解釋，王福己經讓人抬來三口長桌。
第一桌核點名冊，第二桌查領糧憑牌，第三桌驗兵器和甲具。
兵卒依次從三桌前走過，姓名、籍貫、傷病、所在隊伍全要對上。
有人拿不出自己的領糧牌，有人的刀號卻記在另一個營裡，還有個白髮老漢頂著二十七歲的年紀，被喊到名字時連長矛都舉不穩。
不到半日，問題便一串串冒了出來。
一個活人記在兩冊，死了半年的人還在領糧，鄉里僱來的老弱頂替點卯。
最荒唐的一名“兵卒”只有名字，從入伍到今日領了十一個月軍餉，卻沒有任何人見過。
三縣守將終於撐不住，跪下道：“舊例都是如此。
上面撥餉不足，將官便留些空額補營中用度。
末將接手時，冊子己是這般……”
“營中用度？”段三拎來兩隻搜出的木箱，箱蓋一掀，裡面全是剪過角的餉銀，“這些銀子是買了箭，還是買了你城裡的兩處宅院？”
守將不敢再抬頭。
幾名舊軍軍官一被拿下，佇列裡也亂了。
有人以為荒州要借查賬剋扣糧餉，幾個欠了三月餉的老兵堵住發糧桌，嚷著先給錢再交憑牌。
周奎沒有讓親兵拔刀，只把一張欠餉單釘在木板上。
“查空餉，查的是吃你們血的人，不是查你們這身軍衣。”他指著單上名字，“今日驗明一個實兵，就補一個人的欠餉。
誰真守過城、出過勤，少一文都來找老子。
誰替死人領錢，也別拿一句舊例護身！”
發餉的銀箱當場開啟。
第一個驗明身份的老卒領到欠餉時，還捏著銀子不敢走。
後面的人卻看明白了，爭吵很快變成催促核驗。
有人主動揭發隊正讓他一人掛兩冊，也有人交出替病故同鄉代領的兩鬥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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