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霧散到一半時，東岸先響了角。
兩萬前鋒沿著河堤擺開，刀槍在晨光裡排成一線。
最前頭的騎兵沒有過河，只隔著水望向西門。
城牆上還掛著昨夜留下的焦黑煙痕，城外的聯軍車隊正一輛輛向西挪，隊尾空得很慢。
劉黑子趴在河堤後，吐掉嘴裡的草根。
“他們等著看咱們亂。”
蕭辰站在一輛糧車旁，目光越過河面。“讓他們看個明白。”蕭辰道，
“劉黑子，五百騎前出。
工兵、輜重照昨夜排好的次序走。”
劉黑子回頭：“真在他們眼皮底下扎？”
“就紮在他們眼皮底下。”
正午，最後一根烽燧杆立穩。
劉黑子翻身下馬，親手把一面荒州軍旗掛上去。
風從河道里捲過，旗面拍得獵獵作響。
蕭辰叫來隨軍書吏。
“寫。”
書吏鋪開木板，蘸了墨。
“東岸前鋒若以萬人強渡，渡口船隻一次能載多少，半渡時能鋪開多少人；
河西弩架能覆蓋多久；
他們一天要抬走多少傷員、耗掉多少糧。
都寫上去。”
書吏筆尖頓住：“王爺，這是送給靖王的？”
“送給前鋒的。”
木板寫滿後，蕭辰又讓人添了最後幾行：若強攻不止，後續增援須走哪三處渡口；
河東存糧按八萬軍日耗，能撐到何日。
數字沒有一句罵人的話，也沒有一句勸降的話。
兩人接過木板，臉色本還帶著戒備。
可看清上頭一行行數目後，年長的那個把手指按在“傷卒”二字上，許久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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