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漲了一夜，東岸新紮的木樁露出半截溼黑的頭。
靖王軍的營帳順河排開，最靠前的幾座營裡，炊煙比前兩日淡了不少。
蕭辰站在河西土坡上，手裡沒有拿望筒，只看那些端碗的人。
碗端得急，隊伍卻慢；
後頭催著添飯的軍吏，聲音隔著河也能聽見。
趙毅披甲走來，甲片上還沾著晨露。
他看了一會兒，低聲道：“前鋒裡有不少舊人。
賀川那一營，從前跟我在北線守過雪口。
李彪認得的人更多。”
“認得，就去說幾句。”蕭辰道。
趙毅抬頭：“說勤王是錯，叫他們倒戈？”
“不說這些。”蕭辰指著河東的營線，
“他們要打，自會算能不能打。
你只把你看見的日子擺出來：傷兵有沒有藥，冬衣從哪裡來，欠下的餉什麼時候給。
別替他們選。”
李彪從旁邊走來，聽見這話，咧嘴一笑：“這倒比罵人痛快。
那些人最怕的不是聽人講道理，是發現自己這些年白熬。”
午後，河西陣前豎起兩面白旗。
趙毅、李彪各帶十名親隨，沒帶長兵，只佩短刀。
荒州軍在身後擺開盾牆，離河岸兩箭之地停住。
東岸很快有人吹角，數百弓手湧到堤上。
一名黑臉校尉隔河喝問：“趙毅？
你也替荒州賣命了？”
趙毅摘下頭盔，露出鬢邊一道舊傷：“杜成，雪口塌牆那年，是誰把你從牆根拖出來的？”
黑臉校尉手裡的弓慢慢垂下半寸。
“是你。”他悶聲道，
“可你如今是反賊。”
趙毅沒有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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