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州的規矩，能做什麼便做什麼，幹活有飯，受傷有地方躺。
你們若覺得這話是騙，便繼續守著河東。
可總攻那天，督戰刀落下來，不會先問你家裡還有幾口人。”
趙毅把話說完，河東的風聲像也停了一下。
一個瘦高兵卒擠到堤前，肩頭立刻被同伴按住。
他紅著眼喊：“何六那條腿，當年是替我挨的箭！
他沒死？”
趙毅望著他，認出那張被風沙磨得發黃的臉：“錢六。
你還欠他半壇酒。
等這仗過去，自己去荒州還。”
錢六張了張嘴，沒能答話，只把臉偏向一旁。
堤上幾個年輕兵卒互相看著，有人悄悄把磨破的綁腿往下拉了拉。
李彪踢開腳邊一隻木箱，裡面不是金銀，只有平碼好的粗糧餅。
他抓起一塊掰開，露出夾在裡面的豆末：“這不是好東西，可每個出操的弟兄都能領到。
你們營裡今日每人吃了幾口，自己心裡有數。
人不是旗子，餓急了，旗子再大也扛不動。”
一支箭從東岸射來，釘在白旗杆下。
趙毅的親隨拔刀，李彪抬手壓住。
趙毅望見堤後一個穿鐵甲的將領正怒喝，弓手不得不重新張弦。
“回去。”趙毅將甲穿好，聲音仍不高，
“今天的話到這裡。
你們各自記著。”
他們轉身走回陣中，河西沒有一箭追射。
當夜，東岸前鋒營的更鼓敲得格外密。
營門前多了持刀的督戰隊，巡夜的人挨帳喝罵，不許兵卒靠近河邊。
可越是不許，營中越有人壓低嗓子談起趙毅說的名字，談起那輛擺著藥布的車。
三更後，河面浮來一截折斷的木槳。
劉黑子在河西蘆葦裡伏著，先看見三個人影拖著溼衣爬上泥灘，後面還跟著幾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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