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剛剛才被“侍疾”的藉口軟禁、勉強站穩腳跟的信王朱由檢,此刻卻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如墜冰窟!
焦急!恐懼!難以名狀的戰慄!
朱由檢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顫抖著。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徹底看清了老七那歹毒到了極點的算計!
剛才說好的“兄弟二人寸步不離侍疾”,根本就是一個幌子!老七用這個名義,把他朱由檢死死地鎖在了這乾清宮裡,成了一隻插翅難逃的困獸!
而老七自己呢?他現在卻要向皇兄討要“徹查大案”的聖旨!
一旦皇兄點頭,老七就能名正言順地走出這乾清宮,甚至名正言順地接管廠衛的指揮權!到時候,自己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深宮裡,徹底成了瞎子和聾子,而老七卻在外面手握屠刀,大殺西方!那外面的東林黨,那他在暗中佈置的一切底牌,豈不是要被老七以“查案”的名義連根拔起?!
不能讓他去!絕對不能讓他拿到查案的聖旨!
朱由檢的心臟在瘋狂地擂動,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他猛地向前邁出一步,張開嘴,準備用盡一切理由去阻止:
“皇兄!此事萬萬不……”
“咳……”
然而,就在朱由檢那飽含著極度焦急與驚恐的聲音剛剛響起半個音節的瞬間,龍榻上的天啟皇帝,卻極其突兀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咳嗽,硬生生地打斷了他。
朱由校緩緩轉過頭,那雙猶如死水般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滿頭大汗的朱由檢。
“老五。”
天啟皇帝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天子一言九鼎的無上威壓: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你我兄弟,寸步不離。你,就在這宮裡,好好地陪著朕。”
這句話,猶如一道宣判死刑的聖旨,首接將朱由檢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絞碎!
朱由檢張著嘴,喉嚨裡彷彿被塞進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礫,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呆滯地看著皇兄,眼底那股因為極度不甘而生出的絕望,猶如毒蛇般瘋狂地噬咬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被釘死了。被死死地釘在了這乾清宮的金磚上。
朱由校不再去看面如死灰的朱由檢,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跪在地上的朱由樣,枯瘦的臉頰上扯出一抹極其慘烈的冷笑:
“這件事,就交給誠王去辦了。”
“臣弟,遵旨!”朱由樣深深地叩首,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眸裡,殺機如淵。
“來人……”
朱由校靠在玉枕上,用盡胸腔裡最後的一絲力氣,衝著殿外發出了一聲猶如老龍瀕死般的嘶啞咆哮:
“把魏忠賢那個老狗……給朕叫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