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樣在心底默默說了一句。隨後，他沒有去叫殿外的錦衣衛，也沒有任何劍拔弩張的舉動。
他反而極為自然地彎下腰，伸出那雙雖然沾著乾涸血跡、但此刻卻顯得無比溫厚的大手，一把扶住了跪在地上的信王朱由檢的手臂。
“五哥，地上涼，起來吧。”
朱由樣的聲音出奇的溫和，透著一股濃濃的兄弟情誼，彷彿剛才那場針鋒相對的國策之爭根本不存在一樣。
朱由檢渾身一僵。他滿臉錯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汙、卻對著自己露出溫和笑容的七弟，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老七……你……”朱由檢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朱由樣的雙手猶如鐵鑄一般，看似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他硬生生從地上扶了起來。
朱由樣扶著朱由檢，兩人並肩站在龍榻前。
“皇兄病重，大限將至。你我身為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在這個時候，朝堂上的那些紛紛擾擾，都不重要了。”
朱由樣看著龍榻上因為看到他們兄弟“和睦”而露出一絲欣慰笑容的天啟皇帝，聲音真摯而懇切地對朱由檢說道：
“五哥，弟弟知道，你我雖然政見不同，但對皇兄的敬愛之心，卻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朱由樣的話鋒極其自然、且毫無破綻地一轉：
“這紫禁城裡人多嘴雜，為了讓皇兄能清清靜靜地走完這最後一程，不被外面的風言風語打擾……弟弟提議，從現在起，這乾清宮的殿門，就徹底封死吧。”
朱由樣的目光真誠地看著朱由檢，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盡孝”之意：
“你我兄弟二人，寸步不離皇兄左右！誰也不出這乾清宮半步，親自為皇兄侍疾，送皇兄最後一程！五哥，你意下如何？”
轟！
朱由樣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兄友弟恭，甚至可以說是感天動地。聽在天啟皇帝的耳朵裡，那是極大的安慰；可聽在朱由檢的耳朵裡，卻猶如九天驚雷，首接將他劈得魂飛魄散！
朱由檢的臉色瞬間慘白，隱藏在袖子裡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好狠！老七你好毒的心計！
朱由檢在心底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終於明白老七要幹什麼了！老七根本不需要跟他撕破臉，也不需要動刀動槍！老七隻是用“兄弟親情”和“盡孝”這兩個至高無上的名義，就兵不血刃地編織了一個最完美的牢籠！
寸步不離？誰也不出乾清宮半步？！
這哪裡是侍疾？！這分明是打著盡孝的幌子，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將他這個信王軟禁在了這大殿之中！徹底切斷了他與外界文官集團的所有聯絡！
可是，朱由檢能拒絕嗎？
他敢拒絕嗎？！
在垂死的皇兄面前，在“孝悌”這頂大帽子壓下來的時候，如果他敢說半個“不”字，說自己要出宮，那就是大不孝！就是無情無義！到時候，老七就有絕對正當的理由，當場將他拿下！
這是一個根本無解的死局！
“咳……好……好……”
龍榻上，天啟皇帝不知其中兇險，只看到兩個弟弟放下了爭執，願意同心協力陪著自己，眼角甚至流下了欣慰的淚水，“老五……老七……你們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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