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他當街怒斬了故意拖延救援的中城兵馬司校尉!”王體乾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現在,殿下正帶著幾百名錦衣衛,把那幾十具刺客的屍體,還有兵馬司校尉的人頭,連同收繳來的軍用重弩,全都……全都綁在馬背上,帶進了午門,就停在咱們乾清宮的御階下面啊!”
轟——!
這番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在死寂的乾清宮內轟然炸響!
縮在角落裡的魏忠賢猛地抬起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跪在龍榻前的信王朱由檢,更是猶如被當頭敲了一記悶棍,後背瞬間被冷汗溼透。當街殺官?抬屍進宮?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誠王嗎?!他這是瘋了嗎?!
“咳咳咳咳——!!”
龍榻上,天啟皇帝朱由校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到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咳嗽聲。一口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了出來,染紅了明黃色的錦被。
“皇兄息怒!皇兄保重龍體啊!”朱由檢見狀,急忙撲上去想要攙扶。
“滾開!”
朱由校猛地一揮骨瘦如柴的手臂,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一把推開了朱由檢。
這位將死的帝王死死地盯著乾清宮的大門,雙眼通紅,眼底燃燒著令人膽寒的熊熊烈火。那是一種被徹底觸碰了逆鱗、屬於天子最後的雷霆之怒!
邊軍重弩截殺親王!五城兵馬司刻意拖延救援!
朱由校雖然病重,但他不傻。他的大腦在此刻無比清醒。能在京城做到這一切的,除了把持兵部、結黨營私的文官集團,還能有誰?!
“好啊……好得很啊!”
朱由校咬著帶血的牙關,喉嚨裡發出猶如困獸般的嘶吼,那聲音中透著無盡的悲涼與極度的暴戾:
“落水……紅丸……仙丹……這些人,這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他們害了朕的性命,這還不夠嗎?!朕都要死了,他們連朕最後一點骨血、連朕的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都不肯放過嗎!!!”
“真當朕提不動刀了嗎!!”
天啟帝的這番嘶吼,首接撕破了朝堂上最後一塊遮羞布!
這不僅是對那場刺殺的憤怒,更是他對自己這具莫名其妙垮掉的身體、對自己被文官集團暗算的徹底攤牌!
乾清宮內,所有人全都嚇得趴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信王朱由檢更是死死地低著頭,眼神中變幻莫測,不敢接半句話。
“宣!”
朱由校用盡全身力氣,枯槁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明黃色的床榻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的顏色。他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發出了生命中最決絕的一聲咆哮:
“宣!宣誠王見朕!!!”
“朕倒要看看,今天誰敢攔他!”
話音剛落。
“砰——!”
乾清宮那扇沉重、雕刻著九龍戲珠的朱漆殿門,被人從外面毫無顧忌地粗暴推開!
外面的烈日順著被推開的殿門,首首地照射進這昏暗死寂的大殿中。光影交錯之間,一股極其濃烈、刺鼻到讓人作嘔的鮮血腥氣,猶如狂風般瞬間席捲了整個乾清宮,徹底衝散了那股名貴的龍涎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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