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可啊！”角落裡的王體乾和魏忠賢嚇得魂飛魄散。
但朱由樣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他根本沒有顧忌什麼大明宮規，沒有下跪行禮，沒有山呼萬歲，甚至完全忘記了那繁文縟節的君臣之儀。他一步跨上前，猶如一陣風般撲到了龍榻邊緣。
朱由樣伸出那雙還沾著死士鮮血、微微顫抖的雙手，一把扶住了朱由校那輕得彷彿沒有任何重量的身體。
觸手的瞬間，朱由樣的心更是猛地往下一沉。
太涼了。那是生命力己經徹底流失、生機斷絕的陰冷。
“皇兄，別動……臣弟沒事，臣弟沒受傷，這身上的血，都是那些逆賊的。”
朱由樣的聲音更咽得厲害，他強忍著眼眶裡的淚水，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將天啟皇帝那枯骨般的身體，重新扶著躺回了玉枕上，順手為他掖好了明黃色的被角。
“皇兄，還是躺著吧。臣弟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朱由校躺回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貪婪地盯著眼前的弟弟，彷彿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這張臉永遠刻進靈魂深處。
在天啟的眼神里，藏著太多太多朱由樣一時之間看不懂的東西。
有看到弟弟死裡逃生的極致慶幸，有對那些幕後黑手膽敢截殺親王的無盡暴怒與殺意，有對自己這具殘破身體無法再庇護弟弟的深深無力與愧疚，更有一種……看透了這冰冷朝堂、看透了生死的人間悲涼。
“沒受傷就好……活著就好……”
朱由校乾枯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抬起，想要去摸一摸弟弟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卻又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朱由樣一把反握住那隻冰冷的手，將其緊緊地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皇兄，臣弟把那些殺手的屍體帶來了，還有那五城兵馬司的狗官，臣弟當街剁了他的腦袋，也帶到了午門外。”朱由樣的聲音雖然更咽，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狠厲，“皇兄放心，這筆血債，臣弟會一筆一筆地跟他們算清楚！”
朱由校聽著弟弟的話，嘴角扯出一抹極其難看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朱由樣的掌心裡微微動了動，似乎是在安撫他。
而此時此刻，跪在榻前的朱由樣，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本以為，天啟皇帝只是像前世歷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因為落水受驚，加上服用所謂的“仙丹”導致了重度傷寒和水腫。他原本盤算著，只要自己進宮，藉著皇家的太醫和各種名貴藥材，天啟哪怕是熬日子，至少也能再撐個半年。
只要有這半年的時間差，他就有足夠的把握，利用前世的記憶和雷霆手腕，徹底掌控京城的局勢。
可是現在……當他真正切切地握著天啟的手，感受到那具軀殼裡猶如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的微弱脈搏時，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這哪裡是什麼傷寒？這分明是五臟六腑都己經徹底衰竭的死兆！根本不是任何藥石能夠挽回的。
“皇兄的時間……不是論天算，而是論時辰算了……”
朱由樣的心臟猛地一抽。按照這種衰敗的速度，別說十天半個月，說不定今天入夜，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刻，天啟就會徹底撒手人寰！
奪嫡的危機，權力的交接，不是在未來，而是己經迫在眉睫，就在眼前！
想到這裡，朱由樣握著天啟的手不由得微微收緊。他那原本因為悲痛而落淚的雙眼，在短暫的脆弱之後，再次被一冷酷的堅毅所取代。
大明朝的重擔，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那些想要將他們兄弟倆趕盡殺絕的偽君子……這一切，都將隨著天啟的駕崩，落入歷史塵埃。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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