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紫禁城的風雪彷彿被人撕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走水啦——！戶部衙門走水啦——！”
淒厲的銅鑼聲伴隨著太監和禁軍們驚恐的呼喊，瞬間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養心殿西暖閣的窗欞被狂風猛地撞開，冰冷的雪花打在朱由樣的臉上。他沒有披大氅，只是穿著單薄的玄色常服，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前。
順著他幽深的目光望去，東南方向的天際，己經被一片詭異的猩紅徹底染透。那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沖天而起的熊熊烈火！火舌在狂風的肆虐下，猶如一頭張牙舞爪的火龍，貪婪地吞噬著大明朝六部中最核心的錢袋子——戶部衙門。
看著那漫天飛舞、猶如黑色蝴蝶般飄落的紙灰，朱由樣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心底生出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極其強烈的“蛋疼”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堂堂大明朝的戶部，守備森嚴的朝廷重地，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起了大火，而且燒的還是存放天下黃冊、田契和各地賦稅賬目的核算重地——賬房庫！
“主子爺，外頭風大，您當心龍體啊……”劉若愚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拿了一件大紅色的狐白裘大氅，披在朱由樣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慄，“這……這火起得蹊蹺，定是有人蓄意縱火！”
“蹊蹺？”
朱由樣冷笑一聲，那笑聲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蔑與暴怒：“這哪裡是蹊蹺，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下馬威！要是這把火背後沒有那群文官老爺們的影子，朕把這紫禁城的地磚一塊塊生吞了！”
朱由樣簡首覺得膩歪透頂。
他才剛剛下定決心要整頓大明的財政，要實行官紳一體納糧，甚至要在腦海中盤算著如何建立“大明銀行”來取代崩潰的寶鈔。結果呢？這群飽讀詩書、滿口聖人微言大義的文官，對付他這位皇帝的手段，竟然是如同市井潑皮一般——放火燒賬本！
“踏踏踏——”
一陣極其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錦衣衛指揮使陸文昭猶如一頭狂奔的蠻牛，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暖閣。“撲通”一聲，他重重地跪在金磚上，連頭上的烏紗帽都跑丟了。
此刻的陸文昭，哪裡還有半點錦衣衛指揮使的威風？他滿臉都是黑灰，飛魚服被燒出了好幾個大洞，邊緣還帶著燒焦的糊味，幾縷頭髮也被火燎得捲曲著，顯得狼狽不堪。
“卑職萬死！卑職無能啊！”
陸文昭將頭死死地磕在地上，聲音裡透著極度的恐慌與絕望：“主子爺！戶部賬房大火，火勢藉著風勢，根本撲不滅！存放歷年錢糧虧空賬目、各省上供底冊的三座大庫……全、全燒沒了！”
轟！
儘管心裡早就有了準備，但聽到陸文昭親口報出這個損失，朱由樣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一股深深的“心累”感猶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累。
真的是太累了。
他這個皇帝，每天在前面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殫精竭慮，想要從建奴的刀口下、從流寇的鐵蹄下把這個國家拽回來。而他背後的這群官員，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挖大明的牆角，怎麼給皇帝下絆子！
“全燒沒了？”朱由樣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汪死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恐怖的死寂。
陸文昭渾身抖如篩糠，冷汗混著臉上的黑灰，流下兩道泥水：“是……火勢起得太快，而且……而且卑職帶人衝進去救火的時候，聞到了濃烈的猛火油的味道！這是有內鬼，提前在賬房周圍潑了火油啊！”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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