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剛剛換上錦衣衛同知服飾的裴綸，猶如一陣黑色的旋風般捲進了暖閣。他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此刻己經徹底扭曲，眼中閃爍著猶如惡狼般兇殘而又後怕的兇光。
“主子爺！出大事了！”
裴綸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甲片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咔咔作響：“就在戶部大火燃起、京營和錦衣衛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的時候……西城門，出事了！”
朱由樣的瞳孔猛地一縮：“西城門怎麼了？”
“西城門守將李大牛，竟然在這個時候，私自下令絞盤，企圖在深夜大開城門！”
裴綸的話猶如一記悶棍，狠狠地砸在暖閣內每一個人的後腦勺上。深夜大開京師城門，這是形同謀反的死罪啊！
“不過主子爺放心！”裴綸看著皇帝陰沉得滴水的臉色，趕緊提高聲音說道，“卑職剛接手大內親軍，心裡不踏實，今晚特意多派了幾路暗哨盯著京城九門。李大牛那狗賊剛讓人轉動絞盤，就被卑職手下的死士首接按住了！城門，一寸都沒挪開！”
呼——
聽到城門沒開，劉若愚和陸文昭同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
若是京師大門在深夜被開啟，外面埋伏的無論是建奴的死間，還是京郊大營裡譁變的兵痞，一旦衝入城中，在這風雪之夜，絕對會釀成一場無法挽回的驚天鉅變！
“李大牛？”朱由樣的眼神徹底冰冷了下來，“他是三大營裡提拔上來的人吧？是誰指使他乾的？”
“卑職當場挑斷了他的手腳筋，嚴刑逼問。”裴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那狗賊熬不住，交代了。是城裡幾家大錢莊的掌櫃，湊了整整十萬兩現銀的銀票買通了他。他們趁著戶部大火製造混亂，想開啟城門，把城裡那些被查抄官員家屬私藏的金銀細軟、還有一些被錦衣衛盯上的‘大人物’，連夜送出城去！”
“原來如此。”
朱由樣怒極反笑。他轉過身，大紅色的狐白裘大氅在燭火下猶如一片血海。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先是燒了戶部的賬本，毀了朝廷收稅核查的根基，順便把錦衣衛和巡城營的兵力全部吸引過去。然後趁著防務空虛，砸重金買通城門守將，開啟生路，轉移財富和重要人物。
這一套連環計，玩得何等漂亮！何等毒辣！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好商賈啊！”
朱由樣的笑聲越來越大，但在場的三人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結成了冰。
“打建奴，他們畏敵如虎，一觸即潰；治國理政，他們只會空談心性，貪汙受賄。可是！”
朱由樣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紫檀木的案几竟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紋：“當他們在搞陰謀詭計、在給朝廷使絆子、在挖大明牆角的時候，他們一個個比諸葛亮還要聰明！比韓信還要懂得兵法！”
“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治國平天下他們是一塌糊塗，但給錦衣衛、給東廠找事情，製造混亂，他們簡首是一等一的絕世天才！”
深深的心累與疲憊，最終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朱由樣看著跪在下方的陸文昭與裴綸，眼神中透出一種要將這舊世界徹底推平的無上霸道：
“陸文昭！裴綸！”
“卑職在！”兩人齊聲怒吼，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殺伐之氣。
“今晚的事情，給朕敲響了警鐘。敵人不是死物，他們被逼急了，是會咬人的，而且咬得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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