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大明的規矩……這就是讀書人的規矩……”劉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空有一身驚世駭俗的算學本事，空有滿腦子打理天下錢糧的絕技，可是，在這個吃人的階級牢籠裡，沒有官身，沒有背景，他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大明，爛透了。
就在劉崇心灰意冷，準備在這條無人的小巷裡靜靜等死的時候。
外面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鑼鼓聲和極其喧鬧的歡呼聲！
“天恩浩蕩啊！萬歲爺萬歲！”
“貼榜了！順天府貼出細則了！這次恩科雜學，商賈、匠人皆可入場！只要算學出眾，能理國庫虧空者，亦可寫摺子首達御前！”
劉崇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裡，彷彿突然被劈進了一道九霄神雷，瞬間燃起了兩團駭人的火光！
商賈皆可入場？！算學出眾，能理國庫虧空者，首達御前？！
“咳咳咳……阿六！外面在喊什麼？！”劉崇一把抓過剛好從巷口跑過的一個半大孩子，由於用力過猛，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叫阿六的小乞丐被他這副厲鬼般的模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喊道：“劉……劉掌櫃，順天府剛貼出來的皇榜細則！萬歲爺說了，這次開恩科，不僅是讀書人，連商人、鐵匠都能去考！只要你在算學、理財上有大本事，能寫出幫朝廷弄錢的摺子，皇上親自看！還要賜官呢！”
阿六掙脫了劉崇的手，一溜煙跑了：“現在全京城的掌櫃和商戶都瘋了，都在往順天府擠呢！”
轟——！
劉崇的腦子裡，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首達御前！賜予官身！
他猛地扶著冰冷的磚牆，硬生生地站了起來。原本己經油盡燈枯的身體裡，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了一股極其狂暴、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崇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卻又充滿了無盡暢快與瘋狂的大笑。笑聲中夾雜著咳嗽，連眼淚和鮮血都一起笑了出來。
當今這位坐在紫禁城裡的萬歲爺，根本就不是那些蠢貨文官口中妥協退讓的軟蛋！這位萬歲爺，是一位真正的千古梟雄！
“李世達……東林黨……你們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劉崇死死地咬著牙，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透著一股彷彿要將整個文官集團都生吞活剝的怨毒與狂野：
“你們以為把持了朝局，就能隻手遮天了嗎？
劉崇猶如一頭在絕境中重生的惡狼，跌跌撞撞、卻無比堅定地朝著外頭的大街走去。
論西書五經，他連個童生都不如。
可是，論算學？論理財？
他劉崇十五年來，幫東林黨洗白了多少黑錢？他腦子裡裝著江南十三家大鹽商、京城八大錢莊、甚至是兵部車駕司倒賣軍糧的全部黑賬！
他閉著眼睛，都能把大明朝國庫的虧空算得一清二楚！他比戶部尚書更清楚，大明的銀子，到底被那些高官藏在了哪個地窖裡，藏在了哪些錯綜複雜的商號背後！
甚至，他早就在無數個深夜裡，構思過一套如何利用商賈錢莊、發行票號、盤活大明崩壞的寶鈔體系的絕密腹稿！那是一個超越了這個時代的、龐大的金融帝國構想！只是以前，他不敢說，因為說了也沒人聽，他只是個賤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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