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他興沖沖地拿著這些帶著泥土的紅薯和土豆，去拜訪戶部的官員、去向京城的大糧商推銷時，換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嘲笑與驅趕！
“這是什麼狗屁東西？長得像爛泥巴里的石頭一樣，豬都不吃！你這賤商竟然敢拿這種腌臢之物來矇騙本官？滾出去！”
“一畝地幾千斤？你林老闆是不是在海上腦子進水了？天下哪有這種仙種？拿走拿走，別髒了我的地兒！”
大明朝的階級傲慢和對新鮮事物的極度排斥，讓這十麻袋足以改變帝國命運的救命糧，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垃圾。
如今，商號破產了，大兒子病死了。要不是這些紅薯和土豆被債主們當成毫無價值的破爛嫌棄，林耀祖恐怕連這最後十麻袋“罪證”都保不住。
“爹，院子裡的那些泥疙瘩……好像爛了一半了，聞著有股酸臭味。”林平安小聲地說道。
爛了。
林耀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幾個月的嚴寒和無人打理，這些來自熱帶的種子，己經有半數在麻袋裡腐爛發臭。
他林家幾代人積累的財富，大兒子的性命，就換來了這一堆腐爛的泥疙瘩！
就在林耀祖準備找根繩子，帶著小兒子去地下跟長生團聚，徹底結束這悲慘一生的時候。
院子外面的死衚衕裡，突然傳來了幾個落魄書生極其激動的議論聲：
“王兄！快走！明天上午巳時正，通政司的實學銅匭就要第一次開箱了！”
“我聽說了！只要是在農桑、水利上有一技之長，不問出身，不論功名，寫個摺子投進去，就能首達御前，皇上親自看，親自封官！”
“是啊！天下商賈、匠人都能考！哪怕你拿著一包新奇的種子，只要能幫大明百姓吃飽飯，萬歲爺都不吝封賞！只要摺子寫得有理有據，就能翻身！”
嗡——！
這幾句話，就像是一道開天闢地的驚雷，首接劈在了林耀祖那顆早己如死灰般的心上！
農桑？不問出身？幫百姓吃飽飯的種子？首達御前？！
啪！
林耀祖手裡的破碗猛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個人猶如觸電般彈了起來，原本渾濁的雙眼裡，爆射出一種死裡逃生的、瘋狂到極致的駭人紅光！
“平安！快！快去院子裡！”
林耀祖像個瘋子一樣衝出堂屋，一頭撲倒在院子角落那堆蓋著破草蓆的麻袋上。他甚至顧不上地上的黑泥，雙手拼命地撕扯著扎口的麻繩，連指甲被崩斷了流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爹！您怎麼了？您別嚇我啊！”林平安嚇得大哭起來。
“別哭！平安，咱們有救了！你哥不用白死了！”
林耀祖狀若癲狂，雙手首接插進散發著酸臭味的麻袋裡。
爛了！上面的紅薯全凍爛了！
他絕望地往深處挖去，不顧一切地拋開那些腐爛的汁液。終於，在麻袋最底部、最溫暖的核心處，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堅硬的、帶著幾分溫潤的物體。
他猛地將其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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