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的包廂裡，六個人都到齊了。陸向東給蘇清歡買的依舊是下鋪。
蘇清歡把雙肩包放到床頭，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倚靠著包坐下，臉轉向窗外。
站臺上送別的人群漸漸散去，汽笛聲中，火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移動，京市站臺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鐵軌的盡頭。
蘇清歡實在沒什麼心情聊天。離別的愁緒像一層薄霧，籠罩在心頭。
沒有表情的她，眉眼間自然流露出一股清冷疏離，看著就不太好惹。
同車廂的另外五個人——一對中年夫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部、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穿著工裝的女同志——互相之間小聲打過招呼，又都看了看蘇清歡。
見她只是點了點頭，便沒有人主動同她搭話。
蘇清歡樂得清靜。她靠在鋪位上，從包裡拿出一本數獨書，卻半天也沒看進去一個字。
視線落在窗外飛逝的田野上，心思卻飄得很遠。
車駛出站臺大約半小時，過道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兩個穿公安制服的人走進包廂，其中一個戴著紅袖標，上面印著“執勤”二字。
“檢查證件，大家配合一下。”沒戴袖標的年輕公安說。
沒想到進京沒有被檢查，離開京市反倒被檢查了。蘇清歡心裡暗想。
不過這個年代，走在馬路上都有可能被帶紅袖標的人攔下盤問，更何況是火車上。
她沒太在意，配合地從揹包側袋裡拿出介紹信、身份證明和知青證。
蘇清歡的介紹信，是縣裡介紹信，己經是最高級別的外出介紹信了，而且格式規範，內容清晰。
只要檢查的人腦子沒問題，應該不會有人會找她麻煩。
戴紅袖標的公安大概三十五六歲，臉色有些發黃，眼睛細長。
他接過蘇清歡的證件，低頭檢視，手指在介紹信的紙上摩挲著。
看的時間明顯比別人長。
蘇清歡皺了皺眉，她抬起眼，正好對上那人的目光。
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種讓她不舒服的神色——有些黏膩，有些輕佻，像沾了油汙的刷子從身上掃過。
“向陽大隊知青……”劉偉慢吞吞地念著，手指在介紹信上摩挲著，“去京市探親？”
“是的。”蘇清歡簡短地回答，聲音平淡。
劉偉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臉上逡巡，嘴角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證件齊全，沒什麼問題。”
話是這麼說，但他拿著證件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還給蘇清歡。
旁邊的年輕公安，叫楊林，己經檢查完其他人的證件，低聲提醒：“劉哥，該去下一節車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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