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商捐款這件事,在1978年還是一件頗為敏感的事,需要報國務院審批,流程和層級都不是蘇清歡一個見習翻譯能夠介入的。
她把情況彙報上去之後,接下來的事由外貿部和外交部接手,她這邊能做的就是等著後續訊息。
程副部長手下的人辦事利落,當天下午就聯絡了羅伯特·米勒核實情況。
羅伯特雖然只是一時衝動說出了“捐款”那句話,但外貿部的人正式找他談的時候,他並沒有反悔。
或許那筆外匯對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他當場表示願意無償提供一筆資金,用於購置五臺國產手扶拖拉機,贈予哈市紅旗公社向陽大隊。
他還寫了一份書面贈與函,簽了字,蓋了公司的章。
外貿部的人員認真做好會談紀要,逐項寫明:外商身份及國別、企業背景、捐贈外匯額度、用途為國內採購五臺手扶拖拉機、指定受援單位為哈市紅旗公社向陽大隊。
與此同時,公安部外事局也同步啟動了對外商的背景審查,核查其是否存在境外情報關聯。
外貿部和外交部內部商談之後,起草了上報國務院的請示檔案,等公安部的背景審查結果出來,便正式提交國務院審批。
捐款的事情進入了漫長的審查流程,交流會這邊卻沒有停下來。
幾天的接觸下來,己經有幾家國內工廠跟外商達成了初步合作意向,約定等交流會結束之後安排外商去工廠實地考察,再談後續的正式合同。
當然,也有毫無進展的。
電視機廠的彩電生產線引進就是最難啃的一塊骨頭。美麗國那邊價格高、技術管控嚴、對車間環境條件的要求也苛刻,短期內很難落地。
幾輪談判下來,中方的重心漸漸從美麗國轉向了小日子——他們的技術管控相對寬鬆,裝置標準也更接近國內工廠的實際情況。
外貿部的人知道蘇清歡也會日語,又參加過同美麗國外商的談判,便安排她作為見習翻譯,參加跟小日子外商的專項會談。
這次會談的規格不低。
會議設在京市飯店三樓的一間中型會議室。中方這邊坐了十來個人,外貿部和西機部的機關幹部、津市電視機廠的領導和總工程師、南市電視機廠的人,還有兩名技術人員。
翻譯組這邊,外貿部的一位正式翻譯和工廠的一位翻譯坐在主位兩側,蘇清歡和另一名見習翻譯曲長江還有速記員坐在靠牆的長桌旁,負責記錄和輔助。
小日子那邊,來了三名代表,兩名技術人員,還有一名隨行翻譯。
會談的主要目的,是生產技術交流和生產線引進方案的討論。
前半段的技術交流還算順利。雙方的技術人員在翻譯的協助下,圍繞彩色電視機成套裝配生產線,就工藝流程、裝置引數、產能指標等問題進行了較為深入的技術探討。
你一言我一語,雖然中間隔著翻譯,但溝通的節奏還算緊湊。
等到技術層面的交流告一段落,進入生產線引進方案的討論環節時,小日子談話的主導權從技術人員轉移到了他們的外商代表田中手裡。
田中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說話帶著很重的關西口音,語速又快,句子和句子之間幾乎沒有停頓。
外貿部的翻譯和工廠的翻譯交替上陣,都顯得有些吃力。有些句子翻譯出來磕磕絆絆,意思雖然大致不差,但細節上難免有遺漏,有些則需要田中重複兩三遍才能翻譯出來,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蘇清歡坐在見習翻譯的位置上,皺了皺眉,她之前聽過這個田中講日語,有口音,但是沒有這麼嚴重,所以,是故意的?蘇清歡表示懷疑。
得益上一世的嚴格訓練,蘇清歡精通好幾國的外語,包括方言,所以她聽得懂田中帶著關西口音的日語。
不過,這種場合並不是她出風頭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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