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章第二天早晨程宇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簾沒有拉嚴，一道窄長的陽光斜斜地落在床尾，在淺灰色的被面上投出一道金白色的亮帶。他躺了幾秒，確認了左肩的活動範圍已經完全恢復了，然後翻身坐起來。
客廳裡已經有聲音了。陳宇正在廚房那邊倒水，杯子和水壺碰撞的聲響節奏平穩。蓋茨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裡捧著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正低頭看著自己腕部魔神機的螢幕，像是在核對一組資料。
月讀坐在茶几旁邊的地墊上，膝蓋上攤著那份從鏡世界裡帶出來的管道分岔結構卡牌和一張從陳宇桌上拿來的空白紙，正在用筆把卡牌上的線條手繪拓印下來，像是在做一個備份。
程宇走進客廳的時候，月讀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張拓印好的紙朝他方向轉了一下：“昨晚我試了一下，這張卡牌上的管道走向和一般建築的結構圖不太一樣，它的幾處分岔都集中在同一個核心位置，像是有一條主通道通向某個更大的空間。如果這棟樓的結構是映象對映的，那它對應的現實位置應該在那間學校隔壁那條街的廢棄商場地下層。”
程宇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張拓印圖，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條比較明顯的線路走了一遍，在某個轉彎處停了一下：“這個位置的管道壁厚不均勻，比其他地方薄一些，可能是可以開啟的地方。”
“我注意到過了。”月讀把那張拓印紙收起來，放在旁邊疊好，“不過那邊比較靠近街面，白天去可能會被注意到。晚上再去比較穩妥。”
程宇點了點頭，沒有反駁這個時間安排。他正準備轉身去倒杯水，餘光掃到了茶几上那幾張卡牌——最上面那張空白的卡牌，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像鉛筆劃過一樣的亮痕，方向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像是卡牌本身的材質在某種光線折射下顯露出了一組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資訊。
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亮痕。當他低頭湊近一些的時候，那道亮痕消失了，像一片已經被擦掉的內容。他沒有在其他人面前特別提起這件事。
白天的時間過得比預想中快。陳宇去上學了，月讀把拓印完成的管道結構圖收進一個檔案袋裡。
蓋茨在他的魔神機旁邊坐了一整個上午，偶爾調整一下內部接點的連線位置，像是正在做一個精細的維護作業，偶爾停下來偏頭聽一下窗外街道上的車輛聲。
程宇把那幾張卡牌按順序放回內袋，然後靠在廚房臺沿邊喝了一杯水，透過窗戶望著樓下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感受到這座城市正在按照它自己的節奏緩緩運轉，鏡世界中的那些結構只是這座城市裡不可見的一層副本。
傍晚的時候陳宇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捲起來的舊海報，說是學校旁邊那家雜貨店清倉的時候撿的，上面印著一棟老建築的剖面圖。
他把它攤開在茶几上的時候，程宇看到了那棟建築的輪廓和陳宇學校隔壁街那棟廢棄商場的地下層佈局幾乎完全對得上。
“這個——”陳宇用指尖點了點圖紙上某一段標註為“水泵房”的區域，“是不是和你昨天遇到母體的位置對得上？”
程宇低頭看了一眼那組標註，確認了一下管道走向和空間結構的對應關係，然後點了點頭：“對。就是這裡。”他抬手指了指圖紙上靠近水泵房的一個區域，“這條通道的末端應該通往一個比我昨天進的那個水泵房更大的空間。”
蓋茨也走過來，看了看那張舊海報上的剖面圖：“這個空間的形狀像是一個圓形的中庭。地下層如果有這種結構的話，可能原本是作為某種集散中心或者地下通道樞紐來建的。”
程宇站在茶几旁邊，視線在那張舊海報的圖紙上停留了一會兒，把這幾個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確認了今晚的安排，然後轉身去準備。
晚上九點剛過，街道上的行人明顯變少了。路燈的黃白色光在路面投下一段段間距相等的亮斑，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響在兩側建築之間迴盪片刻後被遠處的街角吞沒。
四人來到廢棄商場的外圍，側門鎖已經鏽蝕了，被輕輕一推就無聲地滑開，露出通往地下的臺階。
地下層的空氣偏涼，帶著一層淺淺的灰塵和舊管道鐵鏽混合的氣味。走廊兩側牆壁有剝落的水泥，露出下面發暗的磚體，地面上還有幾處雨水滲透後留下的乾涸水漬。他們沿著走廊朝深處走了不到半分鐘，程宇停了下來。
他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看到了一條街道，路燈排列整齊，兩邊的人行道清晰可見，不是自己所在的地下通道的一部分，像是另一個空間的邊緣正在擦過這個空間的邊界。
他站在窗邊沒有動。他看到對面那條街道上，有一個人影正站在街燈下方——身形瘦高，穿著深色短夾克，圍巾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秋山蓮。
他的姿態不像是在等待什麼具體的東西，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否和某個預期相符。然後他轉過身，朝著一面臨街的落地櫥窗走去。櫥窗玻璃很大，清晰地映照著街道對面建築的輪廓。他站在那面玻璃前停住了腳步，抬起手，指尖在玻璃表面做了一次輕微的按壓。
程宇站在地下層的玻璃後面，隔著一層半透明的反射介面，看到秋山蓮在那面櫥窗玻璃前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身體在鏡面中消失了。
他知道他進入了鏡世界，因為他親眼看到了那一幕，地面上的街道依然安靜，路燈繼續亮著，行人稀少，櫥窗的燈光依然照著空無一人的位置。
而在那面玻璃的另一側——鏡世界內部——他正在參與另一種意義上的日常巡查。
程宇思考了一下決定先不跟進去。他重新評估了優先順序：先走完自己已經規劃好的路線，確認這棟廢棄商場地下層的結構是否和他的猜想一致，然後再決定是否要調整方向來探索剛剛發現的這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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