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泵房裡沒有太多光,但他的動作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每一次出拳都儘量接近它的移動方向。他打不到它,但它也打不中他。這讓他能夠與它維持一個短暫的平衡。
程宇清楚,這種平衡持續不了太久,他得在平衡被打破之前找到出路。但母體沒有給他那麼多思考的時間,一腳將他踢飛。
程宇的視線在移動中做了一個短暫的選擇。他的身體正在朝後飛,後背的方向有一面牆體,牆體上嵌著一組老舊的配電箱,鐵皮外殼已經生鏽,箱門半開著,露出裡面幾排佈滿了灰塵的保險裝置。
他調整了重心,讓後背的落點儘量對準配電箱的側面——不是正面,而是側邊那截裸露的金屬框架。
金屬框架接觸到他背部裝甲的瞬間,一股電流沿著接觸面湧入了他的身體。那股電流的強度比他預期的要大得多,像是配電箱內部還有未被切斷的供電線路,電流透過裝甲表面的導體層直接進入了驅動器的內部迴路。
他的視野在那股電流衝擊下短暫地閃白了一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撐開了,又收攏了。他在落地的時候單膝著地,用手撐了一下地面,配電箱的金屬外殼在他身後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
他感覺到驅動器內部出現了一組他不熟悉的振動——錶盤槽位的卡扣位置傳來了一次分明的。像解鎖又重新上鎖的聲音,然後那條連線著錶盤的紋路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這種紋路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都要亮,像是多了一層高濃度的能量層正沿著他的骨骼走向鋪設。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護腕上方那塊空我錶盤正在緩慢地改變顏色——原本偏向暗紅的色澤正在向一種更亮。更傾向於硃紅色的方向過渡,錶盤邊緣的紋路也在重新排列組合。
他的手指輕輕壓了一下驅動器側面的卡扣,感受到了那枚錶盤內部正在進行的重新構造。
空我錶盤彷彿經歷了一次徹底的內部重組,從基礎架構到能量傳導方式都發生了改變,而驅動器的系統正在嘗試匹配這種變化並調整適配引數。
那個從母體中鑽出的人形怪物在程宇被電擊後也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某種狀態變化的完成。
程宇在它完成那輪觀察之前完成了站直身體的動作。他的視野中還有一層殘留的藍色餘暉,但感覺比之前更清晰——像是原本被薄霧籠罩的細節正在逐一顯現出邊緣。他朝那人形怪物的方向邁出一步,靴底落在水泥地面上,步伐很穩。
他揮出第一拳。這一次拳甲的接觸位置和他的目標位置重疊了。不是擦過,不是被偏轉,是實實在在地擊中了它的左肩外側,那層橡膠質感的表面在他的拳甲接觸時出現了一個淺凹,然後他透過裝甲感受到了一股回彈的力道正在沿著他的手臂傳導回來。
它後退了半步,它的身體在那一拳的衝擊下微微側偏了角度。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部,像在確認那個位置沒有留下痕跡。
他繼續向前,連續出拳。第二拳擊中了它的前臂——它用手掌擋住了那一擊。第三拳的軌跡被它側身避過了,但他感覺到了它在做這個迴避動作時多用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力量。
它在適應他的速度,每一次應對都比上一次更高效。他在第四拳出手時選了一個不同的方向,沒有被擋住,打中了它的腰部側面的薄膜,觸感比之前稍薄一些,像是那層保護層正在被使用和磨損。
他藉著那道接觸的餘力向後拉開了一點距離,重新調整了站姿和呼吸,目光依然鎖定在它的輪廓上。
它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終於打破沉默:“你變了。”
程宇沒有否認。“猜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它的目光落在他腰側的驅動器上,停了一拍,然後轉回他的面孔位置。它的身體微微壓低了一些,像是在準備下一次接觸的姿態。
程宇在它做出那個調整的同時已經完成了下一步移動——側向切入,右拳的拳甲在加速中被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覆蓋,拳面擊中它的左肩。
這一次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它的身體被那道衝擊力推出了一段距離,直到後背碰到那臺鏽蝕水泵的鐵皮外殼,金屬皮發出一聲沉悶的凹陷聲。
鐵皮外殼在它的重量下向內彎折,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接觸過的鐵皮表面,像是在確認那層金屬的硬度層級,然後它抬起頭。
程宇沒有停。他的第二擊緊隨而至,這一拳的目標和上一拳相同,但接觸的方向略有變化,鎖定了之前那拳的位置。這一次它被擊退了更長的距離,身體從鐵皮外殼上脫離,朝後方滑去。
它在滑行中調整了重心,用腳掌在地面上抹過一道弧線,穩住了停下的位置。
它在這次被擊退後保持了更長時間的靜止,像是在計算什麼,然後它偏了偏頭:“你還能打幾次?”
程宇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已經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他站在水泵房中央,靴跟抵住地面的水泥,重心略微偏前,拳甲上的淺金色光澤正在慢慢穩定。
他看著那個被擊退了兩段距離的輪廓,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新的資料:“還能打到你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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