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住，偏過頭，最後確認了一眼那臺鏽蝕水泵頂端空無一物的位置，然後他繼續沿著管道走回配電室的方向，靴底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均勻的。正在逐漸變遠的回聲。
程宇沿著管道往回爬的時候，感覺到肩膀內側那些變形的結構在每次用手肘支撐時都會傳來一陣持續的悶痛。他中途停了一次，側耳聽了幾秒——管道深處已經沒有那種密集的節肢摩擦聲了，只剩下自己呼吸時空氣在金屬管壁間穿行的迴響。
配電室的暖黃色光從管道末端透進來，在管壁內側形成一圈模糊的亮暈，他放慢了速度，接近出口的時候先看了一眼配電室內部的情況。
地面的暗綠色碎片已經乾涸成一層薄薄的。像乾涸後留下薄膜狀的物質，邊緣開始捲曲。牆角那五個學生已經不在了——蓋茨應該是把他們轉移到了配電室外更安全的位置。
蓋茨本人站在配電室中央，裝甲已經解除，他正在用一塊布擦拭魔神機外殼上沾到的暗色液體。
他聽到管道口傳來的聲音後抬起頭，視線落在程宇露出出口時的動作上，確認他的動作頻率和支撐方式，然後開口：“你那邊清理完了？”
程宇從管道口翻落下來，落地時左肩的支撐角度比右肩小了一些。他站直之後活動了一下肩膀，說：“完了。母體已經處理了，配電室這邊沒有殘留的蟲體了。”
蓋茨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他看到了程宇肩甲上那道從肘部延伸到前臂中部的裂口，左臂裝甲外側的劃痕，以及驅動器上空我錶盤那層比之前更亮的硃紅色，但他沒有對這些細節逐個提問，只是說：“你左肩不行了，先回去再處理。”
“嗯。”程宇說，“外面那五個學生呢？”
“轉移到走廊了。意識還沒恢復，但體徵穩定。”蓋茨把擦拭完的魔神機扣回腕部，朝配電室門口的走廊方向偏了一下頭，“月讀在外面看著他們。”
兩人走出配電室，經過走廊時程宇看見了月讀蹲在那五個學生旁邊，正在逐一檢查他們的瞳孔對光反射。
那五個學生的坐姿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整齊了，他們歪斜著靠在牆邊，相互倚著，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被剪斷之後散開了。
程宇經過的時候沒有停步，只是確認了他們還有呼吸，然後他繼續朝走廊盡頭的方向走。
蓋茨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那間掛著反字課表的教室門口，穿過那扇虛掩的配電室旁邊的側門，來到了一面正常尺寸的穿衣鏡前——這面鏡子是蓋茨在清理配電室時發現的，鏡面乾淨，沒有裂縫，鏡框是普通的深色塑膠材質，在走廊的光線下反射出一種正常的亮光。
蓋茨站在鏡子側面，先伸手探了一下鏡面的溫度和表面張力，確認了這是他們進來時的出口。
程宇先跨了過去。穿過那層像水面一樣有彈性的薄膜時，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溫度從偏冷的灰白色光線切換回了現實中那種帶有樓層走廊特有通風氣流的室溫。
他踩到了現實世界的瓷磚地面。廁所的日光燈依然在輕微頻閃，發出和之前一樣低沉的電流聲，洗手檯的水龍頭沒有再滴水了。
蓋茨隨後出來，他掃了一眼廁所內部，確認了空間狀態，然後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出去再說。”
他們走出廁所的時候，走廊裡的光線比進去時暗了一截，已經接近放學後的薄暮時間。
蓋茨走在前面，程宇跟在他後面半步，出了教學樓側門後沿著圍牆外側走了大約一百米才停下來，在一段行人稀少的街道旁站定。
程宇從內袋裡取出那幾張卡牌——他還沒有仔細清點過它們的數量，只是記得在戰鬥過程中可能有新的卡牌被生成。
他把卡牌在掌心裡展開，一張一張翻過去：第一張是契約獸的卡牌，紋路清晰，二郎神和哮天犬的輪廓線條穩定；第二張是翻到背面時他看到上面有一行極細的。像是被雷射蝕刻進去的文字標識，標註著圖案型別和來源；第三張卡牌的背面寫著“房間”以及編號；第四張卡牌則完全素白，正面沒有任何圖案。
他把卡牌翻回正面，逐一確認：第一張是契約獸的卡牌；第二張卡牌上刻著一個管道分岔的結構示意圖；第三張卡牌是那間有書桌的房間的平面簡圖；第四張是空白的，表面像是還沒有被寫入任何資訊的新卡。他找不到那張原本吸收了母體的契約獸卡牌。
他重新數了一遍，確認了數量。那枚原本應該收納母體輪廓的卡位——它的卡面紋路確實還在，顏色和形狀都沒有變化，但是那個剛剛被他吸收的母體輪廓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沒有在卡面上看到任何影像，沒有殘留的輪廓線條，連淡淡的輪廓都沒有。像是有一個條目被清空之後還沒有寫入新內容的狀態。
月讀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你手上那些卡牌是剛才新生成的？”
“對。”程宇說，“但之前那張吸收母體的卡——裡面的東西不見了。”
蓋茨沒有馬上接話。他看了一眼程宇手中的卡牌，又抬眼確認了一下他肩甲上那道裂痕的走向，然後說：“不是消失，是你那張母體卡牌沒有留下任何資訊，也沒有變成契約獸——可能是它的能量被直接用於轉化了。”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東西有可能每次吸收都會轉化出一張對應區域或對應規則的卡牌，而不是直接把母體變成契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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