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剛剛被囑咐過“不要喊大聲”的實習生，正跟在令子身後走到街角，一邊走一邊側過頭朝秋山蓮和優衣的方向望了一眼。他沒有放慢腳步，但他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像是一個原本沒有打算回頭的人，因為某種細微的變化而回頭看了一眼。
新聞社的辦公室在依然亮著燈，幾排工位上的顯示器散著藍白色的光，少數幾個加班的人正低頭敲著鍵盤，偶爾傳來杯子被放到桌面上時的輕響和翻頁聲。
令子推開玻璃門走進來的時候，外套還沒脫，她把錄音筆放在自己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來，然後用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像是在給這段彙報準備一個起始的界標，然後開口。
“坂田惠，二十六歲，昨晚在家中衛生間失蹤。門窗完好，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室內沒有打鬥痕跡。家人稱她睡前說要去卸妝，之後就沒有回應了。今早發現的時候，衛生間檯面上有一支倒在地上的口紅，手機螢幕上有裂痕，沒有打鬥痕跡。”
總編大介靠在他的辦公桌邊沿，雙手交叉搭在身前：“和之前那幾起一樣？”
“和之前那幾起一樣。”令子說，“沒有目擊者。沒有失蹤原因。沒有可識別的入侵路徑——所有現場都可以被歸類為密室失蹤。家屬和鄰居的說法都相同：人在家中，然後就不見了。沒有爭吵，沒有異常，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指向外部介入的線索。”
大介沉默了片刻，目光從令子身上移到她身後那個正站在門口位置。還沒有完全走進來的真司身上。他朝真司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你也聽了？”
“聽了。”真司走進來，在靠門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來，“我從頭到尾都聽到了。”
大介點了點頭，轉回令子：“那你的判斷呢？這些案子和之前那些——有沒有可以串聯的共性？”
“都是晚上。都是在家中失蹤。都是女性。現場都有鏡子。”令子的回答乾脆，像是把這幾條資訊按序號釘在了一面看不見的牆面上，“前兩起案件的家屬提到過類似的說法——說失蹤者在失蹤前照過鏡子，或者正在使用鏡子。我不確定這是巧合還是規律，但至少是到目前為止唯一能找到的交叉點。”
大介聽完之後沒有立即回應，他偏過頭，目光從令子身上移到了真司身上，想了一想，說：“你從明天開始，幫令子整理失蹤人員名單，看看有沒有什麼被忽略的資訊——住址。職業。聯絡方式。社交關係，任何看起來像連線點的東西都記下來。從過去幾個月的所有失蹤檔案開始，不用急著找出結論，先確認有沒有被遺漏的共同點。”
真司在聽到“整理名單”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目光從大介身上移到令子身上，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站起來，走到令子的工位旁邊，目光落在她電腦螢幕上那些正在滾動顯示的失蹤人員表格上，一條一條往下看，過了幾分鐘，他的視線在其中一行停住了。
那個名字他不認識，但地址那欄寫得明確——距離他們所在的這棟大樓只有兩站地鐵的距離，步行大約十幾分鍾。
他看了一眼其他條目，這些地址大多數分佈在城市的各個區域，只有這一行離這裡最近。他把那張椅子的扶手位置放低了一點，靠在椅背上，繼續把剩下的條目看完了。
確認沒有再出現更近的地址後，他站起來，走到總編的辦公桌旁邊說：“總編，我想起我還有個東西落在剛才去的公寓那邊了。
大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快去快回，別跑太遠。“
真司快步穿過走廊，經過電梯門口的時候沒有停，直接走進了消防通道。他沿著樓梯向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形成了漸遠的迴響，連他自己也察覺到了，這只是一個臨時的藉口，不算是完整的回答。
那個地址確實離新聞社很近，他可以趁其他人還沒留意的時候去現場看一眼，確認一下那個位置是否有值得被注意的資訊。
令子坐在工位上沒有轉頭，但她聽到了真司離開的腳步聲。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打完了正在輸入的那句話，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街角拐過彎之後，路燈的光線比主路更暗一些，像是有幾盞燈泡已經燒了很久沒有被替換。
真司站在那棟公寓樓外的步道上，抬頭確認了樓層和窗戶的位置，是普通的小型獨棟公寓。
樓下的單元門沒有完全鎖上，他推開門走進去，在走廊裡放慢腳步，檢查牆壁和地面的狀態——走廊盡頭有一面鏡子，嵌在牆面上方，表面有一道極淺的刮痕。
他走近那面鏡子時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了細微的變化，讓他瞬間想起了之前經過那扇玻璃門時瞥見的那個橫著移動的影子。
他後退了半步，但那面鏡子的表面，似乎多了一層極薄的光澤，顏色比之前稍微暗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介面的另一側緩緩靠近。
他能夠聽到從鏡面方向傳來的。像是水珠落在乾燥地面上的輕響，一下，然後過了幾秒，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