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的肩頭和車把手上，他沒有拍掉，只是繼續坐在那裡，像是一個已經確認了方向但還沒有決定何時出發的人。他的視線在街道盡頭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某個已經被他納入考慮範圍的方向是否需要調整位置或時間，然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像是正在確認那層落在皮膚上的雪在接觸到體溫之後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融化。
雪還在下。路燈的光在落滿雪的地面上鋪開一層均勻而柔軟的冷調光暈，把行道樹的輪廓映成一道道正在緩慢變暗的剪影。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壓過積雪時發出沉悶的。被壓縮過的聲響，在建築之間迴盪片刻後便被風聲覆蓋了。
程宇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快，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測量這一段路和上一段路之間的細微差異。他的肩頭和頭髮上落了一層細密的雪粒，他沒有拍掉它們，也沒有刻意加快速度。
蓋茨走在他側後方約一步的位置，步伐和他保持同步，偶爾偏頭掃一眼街邊店鋪的招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核對當前座標與他腦內地圖之間的對應關係。
月讀走在另一側，她裹緊了外套的領口，目光偶爾落在街角某處積水已經結冰的表面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能夠反射影像的位置是否穩定。
程宇在經過一座電話亭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電話亭側面的玻璃表面映著路燈和街景的映像，但他在那層反射中看到的並不是他自己的倒影——那個身影比他站的位置稍遠一些，像是在同一幅畫面中的另一個深度層裡看著他，姿態和他的動作不完全同步，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正在朝某個方向前進。程宇的目光在那個倒影的位置上停了一拍。
他順著那道目光的方向偏過頭，看到了街道前方不遠處那扇透出暖黃色燈光的窗戶——花雞店。招牌上的字在夜色和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等待有人注意到它。
他收回了視線。電話亭玻璃表面的倒影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反射狀態，只映著雪夜中路燈和行道樹的輪廓，像是剛才那段提示已經被記錄完畢了。
蓋茨在他身後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腳步，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的方向。
他開口，聲音不高，尾音被冷空氣削短了一截：“我們來這幹嘛？”
“根據裝置資訊，這裡是假面騎士龍騎世界裡掌握關鍵資訊的優衣小姐所在地。”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部裝置的螢幕，確認了一組讀數，然後重新抬起頭。
程宇收回視線，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半寸，然後轉身朝那扇暖黃色燈光的窗戶走去，蓋茨和月讀跟在他身後兩側，三人沿著雪路走近花雞店門口，沒有停留，直接推開了門，風鈴聲在夜風中被雪襯得比其他時候更清晰一些。
店內的暖黃色燈光比外面看起來更柔和一些，空氣中有淡淡的茶水餘溫和木質傢俱的氣味，混合成一種適合停留的空間質感。優衣依然坐在窗邊那張桌子旁，面前那杯茶已經換了一輪，正冒著新的熱氣。
真司的座位已經空了，像是剛才還在，剛剛離開不久。優衣看到程宇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在他的位置停了一拍，又掃過他身後的蓋茨和月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三個人的關係狀態和他們出現在這裡的用意。
程宇走到優衣對面坐下來，隔著桌面上那杯茶的距離。蓋茨沒有在程宇旁邊坐下，而是選了靠近門口一側的卡座，既能看到程宇的桌面，也能看到門口和窗戶兩個方向。月讀靠牆坐著，視線落在窗外的雪夜，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這個位置是否適合長時間停留。
優衣的目光從程宇移到蓋茨，又移到月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這些人的關係狀態和他們的來意。她開口時語調平直，帶著一層正在被測量的距離感，像是在確認這段對話的起始位置：“你們是——”
“他在找我幫忙處理鏡世界的事情。”程宇說。他偏頭看了一眼蓋茨的方向，又轉向優衣，“這兩位也是。我們都在處理同一件事，只是各自從不同方向走過來的。你見過我，在天台上。”
優衣的目光在程宇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回憶那片天台和那天下午的光線角度，然後她把茶杯從桌面中央推到一側，為這段對話騰出了更多的檯面空間。她開口時語氣沒有明顯的變化，像是正在用一段穩妥的距離來測量這段對話的走向：“你和蓮交過手了。你和那個新人——真司——也接觸過。你在這個世界裡待的時間不長，但已經和兩個騎士都產生過聯絡了。你的速度比大多數人快。”
程宇沒有否認，他把那枚銀色部件從外套內袋中取出，放在桌面上，推到優衣面前的視線範圍內。那枚部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金屬光澤，像是剛從夾層中被取出不久。
他的語氣平直，像是在陳述一段已經整理好的資訊：“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件簡單的尋回任務，但後來我確認了一件事——這枚部件被改寫過，想要讓它恢復原有的功能，就需要擊敗這個世界的十三位騎士。”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離開優衣，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讓這句話的分量保持在與桌面上那枚部件相同的高度上。
優衣低頭看了一眼那枚部件，沒有去碰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它的外形是否和她記憶中的某個類別一致，然後她抬起頭，語氣裡多了一層被壓平的審慎：“這是你同伴的裝置上掉落的零件——但你打算留下來處理這件事？”
“我已經在處理了。”程宇說，“只是現在需要更清楚地瞭解這個系統的全貌。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雪還在下，路燈的光在地面上鋪開成一整片均勻的亮區，像是正在為某段需要被延長的對話提供持續的光線條件，然後他收回視線，語氣依然保持在與之前相近的節奏上。
”如果你願意分享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或背景資訊，我這邊可以作為交換提供我的調查結果，作為交換的一部分。“
他看了優衣一眼，像是在確認這段對話的邊界和範圍，等待她來決定接下來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