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杯放回托盤上,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語氣比之前更明確一些,像是在把自己的想法放到桌面上:“你說的那些——調整路線。確認分佈。逐個應對——都是在這個系統內部打轉的方法。你在這個系統裡轉得越多,越容易被它的規則帶著走。”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話是否準備好了,然後她繼續說,“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要修復那枚部件,條件是“擊敗十三位騎士”——但這個條件是誰設定的?是這個系統本身,還是維持這個系統執行的人?如果是後者,那你的目標就不是擊敗那些騎士,而是找到那個維持系統的人。”
蓋茨在旁邊微微動了一下。他在優衣說出“維持這個系統的人”這幾個字的時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你指的是誰?”
“奧丁。他就是這個系統的核心——騎士戰爭是他維持的,卡盒和契約獸的規則也是他設定的。”
優衣的語氣依然平穩,像是正在陳述一個她已經整理過多次的資訊,“如果能找到他,很多事情就不需要透過騎士戰爭來解決。你可能不需要和十三位騎士逐一交手,而是直接面對這個系統的維持者,去確認他設定這套規則的目的。這不是一條更快的路,但可能是比在騎士戰爭中逐場戰鬥更接近根源的路徑。”
月讀看了優衣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她剛才那段話裡有沒有包含她還沒有完全掌握的資訊,然後她偏過頭看向程宇:“如果你決定尋找奧丁,我需要確認這個方向的可行性。他是固定在某個區域活動,還是會在鏡世界內部穿梭?”
優衣說:“他不是固定在某一處。但他在鏡世界內部有固定的活動痕跡。如果仔細追蹤的話,是可以定位到他常去的區域的,但他不會永遠等在那裡。”
程宇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枚部件已經不在的位置,像是用目光比對著一個還沒有被完全確認的座標。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語速不快,但語氣比剛才更確定一些:“如果系統的維持者比那些騎士更接近我需要的目標——那我會優先找這個維持者。在遇到騎士的時候,該怎麼打就怎麼打,但推進方向可以調整。”
蓋茨聽完之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像是在評估天氣對鏡世界入口穩定性的影響程度,然後他轉回來,語氣平直:“那你的節奏就需要重新規劃——你得預留出收集資訊的時間,不能全用在戰鬥上。”
月讀也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接道:“我可以根據鏡世界的結構資料來嘗試縮小範圍,如果奧丁確實在固定區域內活動,那麼跨區域行進時可能需要調整節奏以適應追蹤。具體的安排可以逐步細化。”
優衣沒有再繼續展開奧丁的細節。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用這個動作作為一段資訊的自然收束,然後她抬頭看向程宇。
“我知道的暫時就這些。奧丁的位置不確定,但他活動的痕跡是固定的。如果你決定按照這個方向推進,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區域範圍告訴你——但我不確定他是否還在那裡。”
“可以。”程宇說。
優衣從桌邊取了一張紙巾,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在紙巾的空白處畫了幾條線,像是地圖的簡化示意。她畫得很快,線條不算細緻,但方向清晰。
“鏡世界的結構並不完全對應現實世界的街道佈局,但有幾個位置的能量訊號比其他區域更密集——那周圍是奧丁經常出現的位置。我可以把最近一次監測到的位置範圍告訴你,但我不確定他是否還在那裡。”
她畫完之後把紙巾轉向程宇的方向,讓他能看到那幾條線的走向,“這一帶——連介面比周圍密集,如果奧丁確實在固定的區域活動,那他大機率會出現在這幾個連介面附近。”
月讀微微偏過頭,從側面看了一眼那張紙巾上的線條。她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確認了一下線條的走向和大致範圍。
“這幾個位置分佈在鏡世界的不同層,如果是依循固定路徑移動,那追蹤時可以考慮分階段確認。我可以根據我記錄的資料來對比這些區域的結構,確認是否有符合描述的連介面存在。”
優衣把紙巾和筆一起推到了桌面中央,像是把一件已經不再需要她繼續保管的物品交到了下一個持有者手上。
蓋茨在旁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語氣平穩:“如果你要進入這些區域,我會跟著你一起。一個人推進確實可以保持節奏靈活,但如果你要在鏡世界內部進行追蹤,只靠你自己管理路線和方向的話,效率可能會受影響。”
程宇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好。”
月讀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像是用那段時間確認雪勢沒有變大,然後她收回目光,語氣自然地接道:“我可以先在外部確認連介面的狀態,這樣你可以在進入之前就對路徑有更清晰的規劃。”
程宇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那張紙巾摺好放進了外套內袋裡,和那枚銀色部件分開放置,像是用這個動作來標記一段已經確認的方向。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像是正在結束一段他已經吸收完畢的對話。
“那你現在就去?”優衣問。
“嗯。雪停下來之前,先確認一下那幾條路徑的方向。”程宇說,“如果那些區域確實有奧丁活動的痕跡,我會推進接觸;如果在推進過程中遇到其他騎士,我會根據他們的反應來處理。”
蓋茨和月讀也站了起來。三人穿好外套,推開花雞店的門時,風鈴在雪夜中響起一聲短促而清晰的聲音,像是正在為一段對話的結束標記一條邊界線。
門合攏之後,花雞店重新恢復了安靜。優衣坐在窗邊那張桌子旁,面前的茶已經不再冒熱氣了。窗外路燈的光在雪面上鋪開成一層均勻的白色光暈,三行腳印正在從店門口沿著人行道朝街角延伸,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