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翻到甜品頁的時候，注意到五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是不耐煩的那種，像是正在自己的節奏裡等待某個時機的自然反應。
他把選單往她的方向偏了偏，開口，語氣持平：“甜點你點吧。”
五月接過選單翻了一頁，目光停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對過來的服務員說了一句：“提拉米蘇一個。”
她合上選單遞過去之後又看了程宇一眼，像是確認自己點單的時候有沒有忽略什麼。
程宇把選單合上放在桌面一側：“一杯黑咖啡。再加一杯熱牛奶。”
他說完偏頭看了五月一眼，語氣正常地補了一句：“給你點的，不喝的話放著也行。”
五月張了張嘴，她本來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她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服務員剛端上來的溫水，然後嗯了一聲，像是在用這個單音來承接話頭被截斷之後的自然過渡。
提拉米蘇端上來的時候，五月用叉子切了一小塊放進口中。
她咀嚼的動作不快，嚥下去之後低頭看了一眼盤子裡整齊的切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評估它的品質。
然後她抬頭，看著程宇，終於把忍了一路的話問了出來：“你今天怎麼沒來學校？上午路過你座位的時候是空的。”
“今天早上處理一點生意上的事。”程宇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餐廳那邊之前被停了兩天，今天重新開業了。”
五月點了點頭，她叉起第二口提拉米蘇，沒有立刻送進嘴裡，目光在程宇臉上停了一下：“那你今天本來可以不來見我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像意識到了什麼，把叉子放回盤子邊緣，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忙的話，改天也行。”
“不忙。”程宇說，“該處理的事上午就弄完了。剩下的不急。”
五月又叉了一口提拉米蘇，這次她低頭吃的時候，嘴角的幅度比剛才多了一點，但她沒有抬頭讓他看到。
程宇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視線放在窗外來往的行人上，給她留了一段不用說話的時間。
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叉子，靠著椅背看向他，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下午要回學校嗎？”
“下午去一趟綠風。有個事要當面處理。”程宇說，“你呢？下午有課？”
“有。”五月說，“但我已經約好了不來上課。”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自己剛才說出來的內容是否真的已經確定下來了。
她端起那杯熱牛奶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加了一句：“——騙你的，第一節是體育課。”
程宇笑了一聲。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托盤，看了一眼時間：“那走，我送你到校門口。”
五月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街道的方向——對面有幾個人剛剛走過，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髮色，但距離太遠，她沒有細看。
她收回目光，拿好書包，跟在他身側走出店門。午後的陽光正在從偏西的角度斜射下來，在路面上鋪開一段偏長的光帶，兩個人走在光帶的邊緣，間隔大約一步，步伐保持著一致的節奏。
她沒有問剛才經過的街角那幾個人是不是她的姐妹。她也沒有回頭去確認。
她只是走在午後的陽光裡，光線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和程宇的影子並排拉長，然後在地面的分界處自然地交匯成一片。
走了一陣，程宇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為什麼忽然安靜了。
他調整了一下步伐的幅度，讓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保持著重疊的邊界線，然後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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