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猛然聽見河下游方向傳來一陣嘩啦的划水聲,抬頭看去,竟有五艘橡皮艇藉著雨霧繞到了戰壕側翼,悄沒聲兒摸上了岸,幾十個鬼子端著刺刀貓著腰,順著壕溝往指揮所的方向摸,最前頭的鬼子己經拉開了手榴彈的保險。
“側翼有鬼子摸上來了!”蕭寒舟一聲吼。
日軍的動作很迅速,幾乎是在同時子彈呼嘯的破空聲刺耳尖銳。
前排兩名來不及縮身的遠征軍士兵猛地一顫,胸口炸開暗紅的血花,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首首向後倒去,砸進渾濁的泥水之中,再也沒有動靜。
泥漿被鮮血染紅,又被冷雨快速沖淡。
“壓低身子!別露頭!”
李大山嘶吼著撲倒一名新兵,厚重的泥水濺了滿身。新兵嚇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停打顫,握槍的手劇烈晃動,連瞄準都做不到。
由於壓根就沒有思想準備,被偷襲打了個猝不及防,戰壕裡一片壓抑的慌亂。
面對日軍的密集的火力壓制,士兵們只能死死貼在戰壕內壁,被動承受攻擊。
日軍陣型規整,二三十人排成散兵線,穩步向前推進。最前方的機槍手架起槍械,不斷掃射壓制,後方步槍兵緊隨其後,隨時準備補槍,戰術嫻熟,配合默契。
“狗日的鬼子!”
王栓柱咬牙罵了一句,手指死死扣住扳機,抬手盲目朝著前方開槍。
砰!
槍聲沉悶,子彈偏離靶心,擦著一名日軍士兵的肩頭飛過,只劃破了一層軍裝布料。
這一槍,徹底激怒了前方的日軍機槍手。
那名日軍士兵猛地調轉槍口,漆黑的槍管對準王栓柱所在的位置,火舌噴湧,子彈密集掃射而來。
“趴下!”
蕭寒舟瞳孔驟縮,猛地伸手拽住王栓柱的衣領,用力將他往下一扯。
兩人同時重重砸進渾濁的積水裡,冰冷的泥水瞬間灌滿口鼻。
下一秒,數發子彈擦著兩人頭頂飛過,打在後方的泥牆上,泥土飛濺,密密麻麻的彈孔留在土牆之上。若是晚半秒,王栓柱必然被打成篩子。
王栓柱趴在泥水裡,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他扭頭看向身旁的蕭寒舟,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
以往的蕭寒舟,遇到槍聲只會嚇得抱頭蜷縮,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可剛才那一下,動作乾脆利落,冷靜得嚇人。
“謝……謝謝。”王栓柱沙啞著嗓子低聲道謝。
蕭寒舟沒有應聲,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雨霧,死死盯住遠處那挺不斷噴射火舌的歪把子機槍。
整場戰局的死結,就在這挺機槍。
只要機槍不停,日軍火力壓制就不會斷,戰壕裡計程車兵連抬頭反擊的機會都沒有,耗到最後,只會全員死在這片泥地裡。
“蕭寒舟,別抬頭!會死!”王栓柱見他起身,連忙伸手去拉,語氣急切。
蕭寒舟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左肩的傷口因為動作拉扯再次流血,刺骨的疼痛不斷傳來,可他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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