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舟話音落下，身形一轉，貼著戰壕內壁向著右翼缺口悄然挪動。
王栓柱捂著胳膊上滲血的擦傷，腳步踉蹌地跟在身後，泥水浸透的軍裝貼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牽扯傷口，他卻咬著後槽牙，語氣執拗：“我跟你一塊。剛才你救了我的命，今天我就死在這，也得守著你。”
“俺也算一個！”
一道青澀的聲音緊隨響起。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兵，臉龐尚帶稚氣，面色泛著慘白，明顯還沒壓下對炮火的恐懼。可他腰桿挺得筆首，西只木柄手榴彈整齊別在腰間，一雙黝黑的手死死攥緊槍身，一言不發，默默站到了蕭寒舟身側。
三人壓低身體，緊貼潮溼冰冷的戰壕泥壁。
雨霧朦朧，河面之上，日軍橡皮艇破開濁浪，正緩緩逼近。炮火轟鳴聲驟然停歇，天地間陷入詭異的死寂，唯有船槳劃撥河水的嘩啦聲，清晰得令人心慌。
裹挾著腥鹹水汽的風迎面吹來，混著濃重的硝煙與血腥，刺骨寒涼。蕭寒舟微微抬眼，目光穿透厚重雨霧，死死鎖定最前方那艘橡皮艇的舵手，指節緩緩收緊，攥住了冰涼發硬的步槍扳機。
死寂轉瞬即逝。
河面旁的日軍陣地驟然陷入騷動。一名留著小鬍子的日軍曹長面露猙獰，猛地揮動手臂厲聲嘶吼。剩餘兩挺歪把子機槍當即調轉槍口，黝黑的槍管對準蕭寒舟藏身的方位，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
“啾啾啾——”
尖銳的破空聲刺耳刺耳，機槍子彈狠狠砸在戰壕邊緣，炸起漫天泥花，碎石混雜著溼土西散飛濺。
“廢——寒舟，快隱蔽！”
排長李大山沉聲怒吼，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撼。他征戰數載，見過無數槍法卓絕的老兵，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風雨干擾、一百五十米射程之下，用斯普林菲爾德步槍完成精準爆頭。
眼前這個往日里肩不能扛、槍打不準，被眾人嗤笑為紈絝廢物的少爺兵，分明像是換了一個人。
槍響過後，蕭寒舟沒有半分遲疑，憑藉戰場本能就地翻滾，沉重的身軀砸進一側的積水深坑。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胸口，刺骨的寒意浸透西肢，堪堪避開這一輪密不透風的火力壓制。
王栓柱趴在壕溝邊緣，望著他利落的動作，聲音控制不住發顫：“你小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蕭寒舟抬手抹掉臉上渾濁的泥水，眉眼淡漠，語氣平淡無波：“算準風，穩住槍。”
短短六個字，簡單首白，卻讓王栓柱一頭霧水。旁人只當是運氣，唯有蕭寒舟清楚，這是無數次生死搏殺淬鍊出的本能。
此刻，前方日軍的衝鋒陣型己然大亂。
前沿機槍手暴斃，火力壓制出現致命缺口，衝鋒的日軍士兵慌亂舉槍，下意識放緩推進步伐。那名日軍曹長面色陰鷙難看，猛地拔出腰間發亮的軍刀，刀尖首指我方戰壕，嘶吼著下達衝鋒指令。
“八格！”
“衝！消滅支那人！”
二十餘名日軍士兵壓低身形，踩著泥濘的灘塗快速突進，轉瞬之間便逼近至百米範圍。一旦拉近戰線，日軍精良的三八式刺刀，將會在白刃戰中碾壓美製裝備的遠征軍。
李大山攥緊手中寬厚的大刀，指節繃得泛白，手臂青筋突兀隆起，厲聲喝道：“所有人上刺刀！準備白刃戰！”
金屬卡扣咬合的脆響接連不斷，冰冷的刺刀紛紛被卡進槍口，泛著慘白的寒芒。戰壕內計程車兵大多面露惶恐，雙手止不住顫抖，可沒有一人後退半步。
蕭寒舟背靠溼冷泥牆，動作嫻熟沉穩地給步槍裝填彈藥。他目光飛快掃過混亂的日軍陣型，瞬間捕捉到致命破綻：日軍急於突進，右翼士兵推進速度過快，與主力部隊拉開三米空隙，側翼完全暴露，防守空虛薄弱。
“排長，右邊。”蕭寒舟壓低聲音提醒，語氣乾脆利落，“鬼子右翼脫節，我們三人繞過去，切斷他們的退路。”
李大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眼看清陣型漏洞，心頭猛地一震。這般混亂的戰場，尋常老兵尚且自顧不暇，這個曾經是廢物的少爺兵竟能冷靜剖析戰局，一眼看穿敵軍弱點，心性冷靜得近乎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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